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杀鸡，这个鸡是我三月份养的那批，五六个月了。我把石刀放在缸沿子上蹭了六下，提起鸡翅膀，拽着鸡脖子后的皮，用刀子横割了一个大口子。然后提着鸡腿，血就下来了。扑腾了一分钟，然后就死了。不过有几滴血溅到了我的白褂子上……

我杀过鱼，用钢管砸死过小猪，闷死过刚出生的仔猪，注射过处死的母猪，今天又把这只鸡抹了脖子，拔了毛，开了肠。以前我会感到不太好受，现在不会。所以想想缅北说的什么折磨人，掏心挖肺的，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我们对动物做的事情，做到人身上。若是你有能力轻松杀人，也会像我杀鸡一样。这让我想起发生在我们镇上的一起情杀案，男人是屠夫，三下五除二就把女人的头割掉了，从楼上或什么地方扔了下去。那种手感，就是你用刀子轻轻磨了几下，有时甚至比不上剁鸡腿的力度。

以前会有股愧疚感，现在没有了。因为我也会死，我也会被人杀死。就像那个虐猫被杀的新闻。我们随时都可能死去。也可能随时被剥夺身体器官，比如广州大学城插眼睛事件。如果注定会死，今天死和明天死差别真的有那么大吗？似乎没有。就像这鸡，有很多只，可偏偏选中了它。但无论今天选不选它，无论它再爬多少次母鸡，吃多少次玉米，结局都是一样的。那过程呢？它大快朵颐的时候，向母鸡求爱的时候，与公鸡争斗的时候呢？这些享受难道不是真实的吗？如过眼云烟。它所做的事情，看似非常自在，实则都是身不由己的选择。不得不吃饭，不得不排精，不得不争斗。从虚无中创造了快乐，也从快乐中得到了不快乐。。当明白一切皆空之后，又总把体验当作不空的安慰剂。

我们这边有句俗语，人怕死，鬼怕托生。范式之间的转换，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不可控，也无可控。它不是用研究就可以得出的。因为范式转换的代价是一切。就像人死，鬼转世。你无法预测，也没有你。

生死是很客观的，但人们把太多情感加了进来。人在抵抗，抵抗一个虚无飘渺的恐惧。我外公年龄近百，以前会打手机，现在突然不会了。前几天去，发现糊涂的更厉害了。但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说没有灌肠，如果灌肠我或许能多活几天。其实我们都知道灌肠和他的病没有任何关系。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一个希望，对抗死亡的希望。但是你能对抗得了吗？你如何能对抗死亡呢？

推特上很多说风水，认知提升的，神乎其神。各种分析，逻辑精妙。其实都是无稽之谈，无聊之谈。都是恐惧，恐惧没钱，恐惧没性，恐惧自己后代不好，恐惧自己过的不开心，恐惧自己的死亡。你选择他的美好，当然要承受他的不美好。就像张学友唱的歌一样，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要。要幸福，就是要烦恼。要功名利禄，就是要穷困潦倒，要娇妻美妾，就是要孤独终老，要儿孙满堂，就是要断子绝孙。这看起来是胡说八道，不如一句话，有好久就有坏。这个好，就相当于一根线拴住大脑，把你往前拉，会让你进步，也会让你痛苦。到最后，发现还在原地。所以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到头来，才发现所寻觅的一直都在。对啊，真相又怎么可能会时隐时现呢？真相又怎么会只在中国，不在美国呢？真相又怎么是只在皇帝，不在乞丐？真相无处不在。

除非，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