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说红楼(一)：小贾跟老赵熟是熟非

各位看官请了，在下末学后进康康，今儿抖胆聊下传统文学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这部未完的巨著几百年来吸引了太多人的眼光，聚集了各路文学大家别具一格的想法跟思路。严然成为一门学问:红学。而且评论、考证、索引、创作具全。可谓众说纷纭，十分热闹。在下有时候会想，就民间而言红楼梦里最有趣最有意义的话题就只有一个:贾宝玉同志应该取谁当老婆！这个问题严重得很，所以三百多年来一直没有定论。那么或许小贾目前也就只能单着。谁让他的老婆问题大家这么关心呢？

        但我今天想聊的是另一个小贾，这位小贾同志纠结的到不是婚姻问题。她的婚姻很明确，远嫁他乡。从此一去如风筝断了线。她身上最纠结的地方是她的妈到底是谁？这位小贾同志就是我今天想着重聊一聊的贾府三小姐贾探春。

        有人说了，哎？这么明确的问题还用说吗，贾探春跟贾环都是赵姨娘生的。是贾政的女儿。今天看来没有问题，但长达几千年的封建礼教系统中，贾探春的嫡母是王夫人，而非生她的赵姨娘。更重要的是，贾探春从内心当中就是那么认为的。自己的妈妈就是王夫人。有证据吗？当然有！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红楼梦》第五十五回，回目里说“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辱亲女三字非常有意思，辱亲女的人自然是愚妾赵姨娘了，那么这起事件的过程是咋样的呢？原文上大概是这么描述的，在下来概括一下：

      王熙凤病倒后，贾探春暂代管家之权。恰逢她的生母赵姨娘的弟弟赵国基去世，按贾府旧例，家生奴才身故赏银二十两。探春查了账，照章给了二十两。赵姨娘不服，跑到议事厅哭闹，说袭人母亲去世都拿了四十两，自己亲女儿当家，反而连袭人都不如。探春当场落泪，说出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哪里又跑出来一个舅舅？"

      几百年来，读者对这件事的评价几乎一边倒。回目写的是"辱亲女愚妾争闲气"，评点家说赵姨娘愚不可及、自取其辱。探春则被赞为铁面无私、顾全大局。这个判断在封建礼法的框架里完全成立——嫡母才是母亲，生母只是姨娘；王子腾才是舅舅，赵国基只是奴才。探春守住了规矩，赵姨娘破坏了规矩，所以探春对，赵姨娘错。

      但在下却认为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有问题的恰恰是贾探春而非赵姨娘。

      我觉得老赵在这件事上体现出来的是一个没多大文化水平的底层逻辑思维。她的要求虽然不太合礼法，但却朴实、真实。贾探春无论如何是自己生的，自己兄弟无论如何跟贾探春是血亲。那么自己女儿如今当了家。略微倾向自己一点有啥不可以了，况且还有袭人的前例。她唯一的问题是，表达的方式笨拙了一些，没有私下里跟新任领导的亲生女儿讲，而是风风火火的在众人面前跟女儿甩脸子。确实以现在的眼光看是让领导下不来台没面儿了。

      所以，贾探春才会说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生的。在下对她这句话，其实只有几个字的评语：众人皆知，你真知否？小贾同志的危机处理意识其实一样遭糕透顶，凤姐打发平儿来说了常例是常例。如今姨娘既来说了添点也使得。这是摆明了暗示探春，这是你亲妈亲舅舅的事，可以灵活一些。可是小贾同志呢？有梯子下不下。为了新当领导的体面自己把梯子撤了。说好端端的添啥，还把凤姐的好意一盆冷水给泼了回去。说凤姐做现成的好人云云。

    读书至此，在下从内心深深的叹息：小贾啊，真正的可怜人啊。

      长期以来，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很多人面对自己时往往看不清自己是谁。贾探春在意嫡庶身份明显重于血缘关系。所以才会认为赵姨娘在众人面前的行为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今天的读者中，很多人同样会认为作为母亲，赵姨娘应该为女儿想。用句更通俗的话来说吧：老赵啊，领导刚上台，你咋能给领导添堵呢。你要注意你的身份啊。

      可是在老赵心中想的是：我是她娘。

      《红楼梦》这本书，特别是前八十回，真的值得一读再读。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当你翻开它的时候都会有不一样的理解。以前看赵姨娘这个人物，在下也没啥好感，总觉得又蠢又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对这个人物有了新的看法。我开始越来越觉得赵姨娘只是个可怜人。而且跟天下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她很多时候在争取的只是自己女儿对自己身份的那怕一点点认同。所以辱亲女愚妾争闲气。争的真的是闲气吗？未必吧。曹公受时代的影响有其局限性。现代人如果还以为是闲气，那么只能说有些抑制人性的东西一直在左右我们。

      最后提一句，86版《红楼梦》中，探春远嫁时喊赵姨娘的那一声“娘”，真的是点金之笔。也许正因为许多这样的细节，才使经典无法超越吧。

via 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