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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观察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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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激励的扭曲效应:来自中国“死亡指标”制度的证据

摘要:我们研究了一项 2004 年设立的、旨在促使中国官僚减少事故死亡人数的制度。每个省份都会收到一组“死亡指标”,一旦超过,相关政府官员的晋升就会受阻。对每一类事故死亡,我们都在指标附近观察到报告死亡人数的急剧不连续,说明存在操纵。对市级官员设有安全激励的省份,事故死亡下降得更多,说明不同层级政府之间的激励具有互补性。已实现的事故死亡能够预测下一年的指标,但我们没有发现省份为避免“棘轮效应”而向上操纵死亡人数的证据。

2004 年 1 月 9 日,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安全生产工作的决定》,除重申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外,明确提出到 2020 年中国安全状况应可与其它中等收入国家相比,并要求自 2004 年起在国家和地方两级设定安全指标。

作为回应,国务院安全生产委员会发布《关于建立死亡指标制度的意见》,给出全国事故死亡人数下降 2.5% 的具体目标。安委会与当时的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合作,为各省设定了覆盖多个行业的上限:农业、化工、煤矿、建筑、烟花爆竹、铁路,以及工矿商贸。此外还按事故严重程度设定上限,包括重大事故(死亡 3 人及以上)与特别重大事故(死亡 10 人及以上)。最后两类同时包含工伤与非工伤——道路交通与火灾——也被下达了指标。我们推测它们被纳入的原因是它们比中毒、坠落等致死原因更受公众关注,而后者在事故死亡中占比很高。此外还有一个涵盖所有类别与行业的死亡总量指标。

时任安监局局长王显政称,该措施是对此前数月重特大事故(且被广泛报道)令人担忧的增加所做的回应。各省被要求自行制定把事故死亡降到指标以下的方案;2004 年的指令给了各省相当大的裁量权。

自 2004 年第二季度起,安监局按季度收集各地上报的死亡人数与死亡指标,并在《人民日报》上公布。这套制度此后在名义上延续,但数据自 2012 年之后不再公开发布。安监局曾表示,由于 2005 年和 2012 年前两个季度的数字未公布,无法向我们提供;我们无法从其回复中判断他们是没有这些信息,还是有但不肯分享。2012 年第三季度,安监局没有从各省收集事故死亡信息,原因是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

这套制度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人们普遍认为上报数字遭到操纵。《南方周末》2007 年的一篇深度报道描述了一种常见(但代价高昂)的操纵交通事故死亡的手段:如果一个人在交通事故中受重伤,只有当他在七天内死亡时,才会被归类为道路交通事故(并计入道路指标);如果死亡发生在事故发生八天或更久之后,就会被归类为自然死亡。这就产生了让事故伤者至少活过一周的激励——尤其在接近年末指标时。

2007 年 10 月 9 日,安监总局发布《关于事故认定问题的说明》,其发布本身即证明死亡分类中不可避免地存在自由裁量。该说明指出,无证企业发生的事故死亡应被认定为工伤死亡。但有研究者指出,该说明没有法律效力,它描述的各种分类自由度在其发布后很可能继续存在。

死亡人数也被认为因地方政府瞒报而偏低,用中国的一句俗话来形容就是“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

我们手工采集了 2005 至 2012 年《人民日报》上各省按类别公布的季度死亡人数与对应的死亡指标。

仅从表面看,这些改革是巨大的成功:2005 至 2012 年间,所有类别的事故死亡下降了约 45%,年均降幅接近 8%。道路交通死亡占“总量”类别中死亡的近 80%——由于道路与火灾是“总量”中仅有的非工伤类别,这一比例与其它国家的可比数字一致。

表 1 给出了各省各类别年末死亡数与“死亡数/指标”比值的分布。全部类别合计的年末死亡数平均每省 2,960 人(最高 11,298 人),比值均值 0.94、最高 1.37;道路交通死亡平均 2,280 人(最高 9,959 人),比值最高 1.47;煤矿平均 125 人,比值均值 0.82;工矿商贸平均 391 人,比值最高 1.38;重大事故的比值均值 0.97,是最贴近 1 的一类。

但把数字换算成人均口径,就会发现瞒报很可能从制度实施的最初几年就已严重存在。2005 年报告的道路交通死亡为 98,738 人,约合每 10 万人 7.6 人,约为美国当年交通事故死亡率的一半。把所有工伤死亡类别加总,官方数字意味着 2005 年中国的工伤死亡率为每 10 万人 1.8 人,与美国几乎完全相同。考虑到两国发展水平差异巨大,这同样暗示着大规模的瞒报。《柳叶刀》2011 年的一篇文章认为,交通事故死亡数字失真的问题恰恰自 2004 年起加剧。

但深入数据后我们发现,死亡统计的操纵很可能在下降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我们对每个类别年末“死亡数/指标”比值分布应用 McCrary 断点检验——该检验原本用于断点回归研究,判断“游走变量”在阈值附近的分布是否平滑,这里用来检查比值是否在 1 的两侧被非随机地“排序”。结果是在 1 附近发现了清晰的密度函数不连续。以全省合计事故死亡为例,断点两侧密度估计的差为 -2.72,差异的 z 统计量为 -4.23(p < 0.001)。所有其它类别都存在统计上显著的不连续。值得注意的是,重大事故(一次死亡 3 人及以上)与火灾的不连续最小——它们可能更难被重新归类或隐瞒。

与此相对,前三季度累计死亡与指标的比值分布是“平滑”的,不存在断点。也就是说,事故死亡分布上的不连续只出现在每年的最后一个季度。

我们的主要贡献在于表明:即使在事前人们会认为操纵结果指标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条件下,操纵依然广泛存在。而这自然引发了对在官僚体系中日益广泛地应用激励的担忧。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关注的这个结果——事故死亡——可能比许多其它社会关注的结果更不容易被操纵。

论文把这一现象放进更长的争论脉络:Young(2003)曾论证中国二十世纪最后二十年超常的 GDP 增长是报告失真的结果(该判断受到 Chow(2006)与 Holz(2014)的强烈质疑)。同类操纵在别处也被记录:Duflo 等(2013)研究印度古吉拉特邦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工厂污染数据的操纵,Dee 等(2011)研究纽约市教师是否修改学生的 Regents 考试成绩。

我们还考察了各省“安全生产一票否决”制度的影响。2005 年起,一些省份开始将本省的死亡指标分解到市级,并将地方官员的晋升与其是否完成本地指标挂钩(No safety, no promotion);需要注意的是,一票否决由省级官员设定,用来考核地方官员。广东是 2005 年第一个采用该政策的省份。截至 2015 年 6 月,31 个省级行政区中有 20 个采用了该制度,其中 15 个是在 2005 至 2012 年间通过的。

结果显示,一票否决使得超过年末指标的概率下降约 10 个百分点。考虑到未实行该制度的省份—年份样本中超标概率均值为 0.19,这意味着超标的可能性相对下降了约 50%(系数 -0.098,p = 0.09)。而在总量与道路交通这两个高死亡类别中,实行一票否决的省份—年份里没有一例超标。

如果指标附近的断点源于操纵,一个自然的问题是:为什么官员不把数字压得更低?一种解释是操纵成本高昂,且可能随操纵幅度递增;过于可疑的低值也会引来更高概率的审计。另一种解释是担心“棘轮效应”——今年超得太多,明年的指标会更严。论文同时指出,如果操纵没有任何成本,各省就永远不会超过指标;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操纵的政府调查记录,只有若干不具约束力的指导性文件。

数据支持棘轮效应确实存在:上一年的实际死亡数极强地预测了下一年的指标,即使控制了上一年指标后依然如此。

但我们没有发现官员为争取更宽松的指标而向上操纵死亡数的证据。以唯一能获得 2004 年之前数据的工矿商贸类别为例,比较前后两期的死亡增长率分布,两条累积分布曲线在下四分位几乎完全重合——如果存在向上操纵,2004 年后的分布应在低增速区间右移。分布明显分岔的位置出现在约 25 百分位、增长率接近 -10% 处,这正是死亡指标被设定在接近上年实际值、指标约束开始起作用的自然结果。

我们无法排除死亡指标也带来了真实的安全改善。指标附近的高度聚集,既可能来自高死亡率结果的真实下降(伴随为了确保最终数字低于指标而进行的操纵),也可能来自一个纯粹的操纵故事加上“刚好低于指标时审计概率更高”。在缺乏可靠的行业产出或安全支出数据的情况下,这些替代解释无法被完全排除。

更根本的限制是:我们很难评估该激励计划对安全本身(而非对操纵)是否产生了真实影响,因此无法对该制度的福利效应做一般性评估;也无法断言它在设计上是否次优——那需要一场完整的成本收益评估。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从实施者的角度看,这个死亡指标制度是否“失败”并不清楚,因为这取决于对国务院目标函数的假设。中国中央政府合理地被假定为关注异议的最小化。如果这一点是通过让各类事故死亡逐年报告下降来实现的——无论地上的实情如何——那么通过操纵达成的“绩效改善”,或许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结果。

更详细的数据或不同的情境,或许能让我们更精细地区分操纵与努力;而更重要的是,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激励的选择,更好地理解政府自身的运作与目标。

https://www.nber.org/papers/w23098
NBER The Distortionary Effects of Incentives in Government: Evidence from China's “Death Ceiling” Program We study a 2004 program designed to motivate Chinese bureaucrats to reduce accidental deaths. Each province received a set of ‘death ceilings’ that, if exceeded, would impede government officials' promotions. For each category of accidental deaths, we obser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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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16岁前犯罪的孩子们

他们想慢一点长大。16岁以后,好日子就过完了。

这篇报道是关于一群赶着在16岁前犯罪的孩子。在中国,不满16周岁盗窃不追究刑事责任,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16岁成了倒计时:要趁16岁以前多赚一点钱,最好存下来,到了16岁就停手。他们把这叫作“上岸”。

过去几年,每当未成年人犯罪引发讨论,关于16岁这条线的争议总是从外部展开:它是保护还是纵容,应不应该降低。但在这些孩子自己的生命里,同一条线意味着别的东西。也许,一个更严肃也更残酷的问题是,为什么一群孩子会坚信,自己人生中仅有的好日子只能存在于16岁之前,而16岁之后的世界没有为他们准备任何东西。

凌晨4点,一家手机店门口,一个戴着口罩的微胖男孩凑近玻璃门往里看。监控拍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他两手握住门把手,推。门上插着一把U形锁,门和锁叮咣作响。他退后两步,再推,又推,玻璃晃得要掉下来。他四下看看,踹了一脚,俯身猛推。门碎了。一大块玻璃落下来,似乎划破了他的手,他一个劲儿甩。然后他侧身挤进店里,门框上掉下一根钢板,打到了他的腿。

男孩叫鹏鹏,15岁。他的师父叫阿雨,18岁。两人一天前刚在抖音上认识。

阿雨说自己18了,满16盗窃要负刑事责任,早就不亲自干了,但可以教他。教的东西很简单:卷帘门直接拉,玻璃门用石头砸,砸不开就推。就这些。这就是一个15岁孩子入行前接受的全部训练。阿雨在手机地图上挑了三家手机店发给鹏鹏,让他当晚就去看。从鹏鹏发出那条私信,到他第一次出发爆破,只过了一天。

第二家用石头砸玻璃门,石头砸烂了三块,玻璃上只多了一点白花。第三家终于进去了,他挨个掂了掂柜台里的手机——全是模型机。一个15岁男孩耗费三小时从三家店里偷出来的东西:三个充电头和一根数据线。

鹏鹏说自己昨晚被关在一间玻璃房里,灯一直不关,三个监控,只有一条长木板可以躺。在未成年询问室,他不断对警察哭诉,“我才15”,“我还是个学生,我还要回去考试,我还要考第一!”又“把这辈子想到的伤心事全想了个遍,全告诉他了”。

他们三个都觉得自己是“社会人”。抽烟喝酒,生活昼夜颠倒,靠自己赚钱。被抓进去过也是炫耀的资本——几个小时前还在玻璃房里哭着要给爸爸打电话的鹏鹏,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他被捕的上饶,位置是中级人民法院,配文“三年”。后来又发了一条,是写着他真名的行政案件立案通知书,配文“愿赌服输”。

阿雨在14岁那年成为爆破手。那时他辍学在家,和爷爷奶奶住在安徽农村,整天没事做,和同学在外面瞎逛。后来他在快手上刷到了一个视频: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夜里砸开一家烟酒店,搬走几袋茅台。“有钱,还能到处玩。”阿雨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私信了一个带着小孩爆破的人,被拉进群。那人告诉他,16岁以下不用负刑事责任,被抓也没事。

一周后,阿雨拉上一个发小和一个打游戏认识的网友小赵,跟他们说要“闯出一片天地”。发小提议就在安徽干,阿雨不同意,不能砸老乡的店。三人打车去了武汉——阿雨知道的城市不多,选武汉,一半因为疫情封城印象深,一半因为喜欢的歌手华晨宇是湖北人。到武汉后先玩了几天,去黄鹤楼、逛步行街、吃热干面,住两三百一晚的酒店。钱花光了才想起要去爆破。晚上,他们踩点了宾馆楼下的一家烟酒店,等到凌晨。同伴有点怂,路上总有车经过。“我说没钱了,妈的,今天不搞,明天我们就饿。”阿雨捡起地上一块砖,砸向玻璃门,哗啦一声碎了。

从阿雨14岁到16岁,两年里,他们开着租来的车跨省爆破,北边到过内蒙古,南边到广东,西边到重庆,东边到苏州、无锡。59个城市,百度地图上一个一个点亮足迹。阿雨说,四个人一共赚了150多万。他把那时的状态叫作“辉煌”。

花钱最多的是拍视频炫富。他们租宝马、奔驰、奥迪,开到高速路口,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在酒吧点三四千一瓶的黑桃A,喝两口,剩下的倒了洗手,也拍下来。

有一次在酒店,阿雨看到楼下有人排队买小吃,就从窗户往下扔钱。五块、十块、二十块。不久前他还要撬奶奶的柜子拿这些面额的钞票,现在一张张往楼下撒。下面的人不排队了,蹲在地上抢。“太爽了,被人崇拜,居高临下的感觉。”他说。

辉煌的生活在满16岁那天戛然而止了。2023年7月9日,他身份证上的生日日期,这天开始他要承担刑事责任。实际他是8月2日出生的。十几年里从没有人给他庆祝过生日,这是他的年龄第一次变得重要。

14岁到16岁的两年里,阿雨被抓了十几二十次。抓进去的流程每次都一样:做笔录,采指纹,一天之内放人。被抓了他就打给父亲。父亲骂一顿,说不管,坐牢去。他告诉警察爸妈不管,最后还是被放了。父亲说那两年一个月接一次警察的电话。他不想再赔钱了,把警察电话挂掉,再打不接。“他连续打几次,你再不接,他也就不打了。”

父亲说,“三个小孩里花在他身上精力最多”——两个女儿一出生就放在老家,阿雨至少在身边待到了3岁。但他也承认对阿雨“不太了解”,“我们没怎么交流”。

13岁,父母把阿雨送去温州一家理发店当学徒。他一米四,给人洗头要踮脚。两个月后师傅对他父母说,孩子太小了,该回去上学。父母又送他去另一家理发店,后来又送了第三家、第四家,都待不长。阿雨自己提出想回去上学,父亲不同意,说不如学技术。我问父亲有没有想过让孩子上职校。“没有想过。”我说孩子不上学、没事做又没有零花钱,这个状态很危险。“家里有吃有喝的,也花不了钱啊。”

阿雨回忆小时候和父母的关系,说那时对父母回家“无所谓”。村里别的留守儿童,爸妈坐车走,小孩追着车跑,边追边哭。“我没有。”爸妈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我每次叫‘爸爸’‘妈妈’,都会在心里默念两遍,再叫出来。感觉很拗口。”

有时从派出所出来身上没钱,也没有家人来接,他就被送去救助站,再由工作人员送回家。两年里,他进过五六次救助站。

最后一回是2024年秋冬。他带的小孩爆完手机店,没有路费回来,临时又砸了三家挨着的餐馆凑现金。三个老板一起堵到警察局门口,小孩被抓,供出了他。几个月后,除夕前一天,中午吃了饺子。晚上睡了,警察掀开被子把他带走了。

他被送进看守所,剃了光头,将近20人挤一个大床板。父亲不想赔。“我彻底失望了,我想让他进去教育两年。我教育不好,别人帮我教育。”有一次会见,爷爷隔着玻璃看他,表情很沉重。他一直以为,是爷爷坚持要救他出来的。直到今年访谈时听父亲和我说起,他才知道,爷爷当时也说不管。最后是奶奶说,不把他弄出来她就不活了,逼着爷爷出了钱。家里赔了三四万,餐馆老板写了谅解书。“俺奶那样讲的吗?真那样讲的?”阿雨一下捂住了眼睛。他最后以盗窃罪被判缓刑六个月。

14岁到16岁,他跑过59个城市。接下来近一年,他哪里也没去。他整天躺着,拉上窗帘,白天也拉着,晚上也拉着。“一点希望,一点光都看不到。我一天都是黑色的。”手机里还留着从前爆破的视频,他天天翻,“想着怎么能回到以前辉煌的时候”。“那些视频都让我翻包浆了。每次换手机都必须传到另一个手机上。”

有天他刷抖音,刷到一个外国人打拳的视频。那是个巴西拳手,叫奥利维拉。又刷到介绍奥利维拉身世的视频:贫民窟出来,打进UFC后输了好多年,后来拿了冠军。“我看哭了”,阿雨说,“觉得这人以前挺苦命的。现在很厉害”。他拿奥利维拉当手机屏保。

大半年熬过去,缓刑结束,阿雨去了温州。他在一家韩餐厅找了份后厨的工作。工资说好4000,干了半个月才知道是按工时算,一小时17块,不忙提早下班就不算钱。厨师长说他上班像在梦游。他说自己手上在切菜,脑子却在想以前爆破一晚上能搞五六万。

阿雨租了一个采光不好的单间。到了温州,他还是拉着窗帘。“感觉把窗帘一拉上就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了。”躺在床上,他还是反复看从前的爆破视频。

他想去青海一家格斗俱乐部学拳,学费要一万。从餐馆辞职后他又跟爸爸提,爸爸不同意。一次跟朋友吃饭,爸爸当着朋友的面说:就你这屌样子还去学拳击?瘦的跟猴一样。上擂台被人打死。爸爸觉得他应该学美发。“你看你之前那个师傅剪一个头80块,30分钟就够,抵你上班大半天。”阿雨不想。“我不想干服务别人的活。”

对于这些偏门,他仍然沿用爆破时的算法:“风险要和利益成正比,我才愿意干。”在这笔账里,他拿来交换的不只是可能受到的惩罚,还有自己的时间和自由。劝鹏鹏再去爆破时,他把拘留当作上班来计算:“你拘留15天,弄个几万块钱值不值?”“你上班15天能赚多少钱?你进去15天能赚多少钱?”

我问他,代价到什么程度,他才会觉得不值。“判半年的话我可能也会试一下”,他说,“看会不会被抓”。我问他有没有想过不走偏门的赚钱办法。“没有。赚钱的都在刑法里。”小磊把打工叫作“认命”。“打工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

那天我们在湖边凉亭聊天,阿雨试着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钱害了我,世界为什么有钱这个东西,非让我年纪那么小接触那么多钱。让我那个年纪不该接触的东西接触了。不该拥有的东西拥有了。”他说着把手里一瓶东鹏扔进湖里。我问他,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他想了想:“时间。”除此之外,什么都能买。

但有一次他讲起骨折后,二姑会扒开他腿上的伤口仔细看,看完哭了。爸爸却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会离近点”。

后来我把写好的段落发给他看。他在两句话底下划了红线。一句是爸爸挂掉警察电话不再接:“他连续打几次,你再不接,他也就不打了”。另一句是爸爸说:“三个小孩里花在他身上精力最多”。阿雨说:“看哭了。”

四天后,我要回北京了。从店里出来,小磊说:“我想哭了。”阿雨过去搂着他,说:“我也想哭了。”小磊说:“你走了我们没有地方去。”他们跟着我回酒店拿行李。等车时,两个人坐在大堂沙发上,没怎么说话。我给小磊发了200块。车开走后,我看到手机上的转账提醒。他退回来140块,只留下两个人过夜的60块。

#未成年犯罪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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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低频噪音现场溯源-山东4家
在山东进行了4家现场低频噪音溯源,各家噪音源各不相同,在此记录。
@朱林-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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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排行榜第6位
播放量:407.68万 弹幕:2394 评论:8745
点赞:35.64万 投币:4.69万 收藏:5.89万 转发:1.32万
发布日期:2026-08-06 14:10:00
上传日期:2026-08-06 11:5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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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玩具“竹知了”相关短视频被华为以“损害商誉”为由大规模投诉下架,事件迅速登上热搜,律师:用竹知了丑化嘲讽余承东或构成侵权

近日,传统玩具“竹知了”因短视频被华为以“损害商誉”为由大规模投诉下架,事件迅速登上热搜,反而引发网友更猛烈的模仿和购买热潮。

8月2日,潇湘晨报 ·晨视频记者从娱乐法李振武律师处获悉,在竹知了被投诉事件中,相关视频虽未直接点名,但通过余承东的标志性发言,配合竹知了发出的与发布会现场相似的音效,形成了明确的指向性暗喻。

这种“刻意采取暗喻影射、谐音、魔改音频等隐晦方式,戏谑、丑化、嘲讽企业及企业家”的行为,可以认为已经超出了普通网络调侃的范畴。

而且这些视频已经形成了规模化传播,会持续固化戏谑调侃的舆论氛围,潜移默化地影响公众对企业家及品牌的观感。

有被投诉的网友说,“只是展示玩具”“没提品牌名字”就被投诉,我觉得这是一种“歪曲”,这种看法混淆了“明示”与“暗示”的法律界限。

如前所述,名誉权侵权的认定并不以“直接点名”为前提——只要通过特定语境、特定元素组合能够使公众识别出指向特定主体,即可能构成侵权。

至于部分“单纯展示玩具”的视频被连带下架,这涉及平台在批量处理时的操作精度问题,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投诉行为本身的合法性。

公众人物确实需要容忍一定程度的公众讨论与合理调侃,但当调侃越过边界、演变为规模化戏谑嘲讽时,权利人站出来维权也无可厚非。

对于普通网民而言,玩梗是乐趣,适度是修养——在笑声之外,更应敬畏法律的边界。 

#奇文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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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warded from 螺莉莉的黑板报

螺莉莉的黑板报 做新闻的时候标注原始来源是基本伦理,稿件参考了同行内容给一个 Link Credit 是基本礼貌。都开始运营一个自媒体了,一些非常基本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教,犯错了应该立刻道歉检讨优化流程,找理由找台阶既不体面,也不专业。
以及那条破消息基本上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确是在洗稿,而且洗得理直气壮。

考虑到这频道 N 年了都这屌德行完全没有悔过的意思,在这里我只能送您一句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没觉得何同学德不配位,因为人家原创、懂的反思、认真做事,但是这频道甚至做得不如你们讨厌的何同学,其低劣品格的确是配不上它的订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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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warded from 螺莉莉的黑板报

做新闻的时候标注原始来源是基本伦理,稿件参考了同行内容给一个 Link Credit 是基本礼貌。都开始运营一个自媒体了,一些非常基本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教,犯错了应该立刻道歉检讨优化流程,找理由找台阶既不体面,也不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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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涉及nature的IIT大瓜脱水

2019 年初,小女孩出生。

​2023 年 3 月,女孩 4 岁时,因绘画、书写能力不及同班孩子,语言发育也迟缓,体型瘦弱,肌张力偏低,女孩父母带女孩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全面发育迟缓。通过基因组测序,发现她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单基因病 Snijders Blok-Campeau syndrome,她的 CHD3 基因的一个位点发生了 C 向 T 的突变,导致一个本该是精氨酸的地方变成了色氨酸,这影响了染色体的组装,导致这个女孩有了类似自闭症的症状。

​全球一共有 237 人确诊该罕见病,约 2/3 患者存在智力障碍,但该疾病从轻到重亦存在谱系表现,有专家认为重症患者可能适用基因治疗,但轻症患者存在争议。女孩的父亲是个软件工程师,母亲辞职全职带娃干预,确诊后夫妻俩加入了一个自闭症和类似疾病的家长微信群。

2023 年 7 月,有一位家长参加了仇子龙的报告,报告可能涉及其在雷特综合征中的基因编辑研究和专利,该家长将讲座 PPT 分享到了群里,小女孩的父母看见了该信息。

​第二周,小女孩的父母主动电子邮件联系了仇子龙,介绍小女孩病情,附上她的基因检测结果,提出他们家愿意且有能力提供数千万元人民币级别的资金去支持实验。

​13 分钟后,仇子龙回复了邮件,表示感兴趣。随后,仇邀请小女孩父母到研究所见面,这次见面和之后的沟通,小女孩的父母都有录音,并最终将录音和微信沟通记录提供给了 Science。这次见面小女孩父母明确表示他们不是赞助研究,而是希望切实得到治疗。仇提到,对大脑的基因进行编辑需要将携带治疗基因的病毒载体通过脑脊液递送到大脑中,由于女孩的病情不危及生命,伦理审查会很严格(一般大国的临床试验都是在肿瘤病人里做的),此外,他也提到研发整套治疗要生产载体病毒,要做小鼠和猴子的动物实验等等,需要 2 年时间,且不一定真的有效。但他也说了太绝对的话,说像新华医院这样的地方能“保证”没有安全性的灾难事件。女孩的父母做过功课,提出了免疫反应的担忧,仇表示鞘内注射可以绕开肝、肾,最大程度降低发生免疫反应的风险。

不久后,女孩的父母向另一所大学下属的一个基金会汇出第一笔款项用于碱基编辑器的研发。该碱基编辑器使用经过改造的 CRISPR,只会在 DNA 单链上产生一个缺口。随后在 RNA 向导分子的帮助下,它会在目标位置打开 DNA 结构,并通过化学反应将完整链上的一种碱基转换成另一种碱基。之后,细胞会利用这一经过修改的链作为模板,修复另一条带缺口的链,并形成对应的互补碱基。仇表示自己在这方面非常牛逼,仅次于 David Liu。经调查,这些钱和后续女孩父母打的钱也用于病毒载体的生产和毒理实验。有专家表示由患者家庭承担开发个体化治疗方案的费用并非罕见现象。

​2024 年 4 月,女孩爸爸与研究人员杨侃(那篇争议 Nature 的一作)在咖啡店见面讨论费用,得知生产病毒载体需要 25 万刀,双方进行了讨价还价。

​小女孩的父母提供的短信记录显示,仇子龙要求他们通过一些非正式途径,直接向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支付费用。仇自己没有索要费用,但转账记录显示女孩父母向杨侃个人账户转了 13 万刀。女孩父亲也承担了每次拜访仇的餐饮,并向仇赠送了多部 iPhone 手机、一台 iPad,以及一瓶茅台。

2024 年底,仇子龙的小鼠实验获得了进展,采用 AAV9 双病毒载体修复突变后,携带突变的自闭症表现的小鼠发育恢复了正常。

​2024 年 12 月 21 日,仇子龙的团队将过去 18 个月的前临床的数据向 Nature 投稿。

​2025 年 1 月,仇子龙把投出去的论文原稿通过微信发给了女孩的父母,该原稿包含了猴子的脑组织切片,显示碱基编辑器大面积递送到了神经组织。Science 事后把图片拿给几个业内的专家看,包括一位当初的审稿专家,有专家觉得研究没有很好的对照组来证明染色信号确实是针对基因编辑器的特异性标记,而不是背景染色。也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专家不认为论文存在明显的数据造假或图像篡改。

​2025 年 1 月 2 日,基于这些前临床的结果,新华医院的伦理批了这个研究者发起的研究(知情同意书显示申办方是蓝鹊信途基因科技公司,也就是仇子龙的公司)。仇微信告知女孩父亲,和医院的合同基本签署完成。

​2025 年 2 月 17 日,做非人灵长类动物毒理研究的合同研究组织 PriMed 公司给出了最终报告(注意,时间滞后于伦理委员会的批准!!!),报告显示所有 4 只猴子,不论低剂量还是高剂量,都出现了中到重度的肝损,1 只猴子有肾损。

​肾损可能提示血栓性微血管病变,但是毒理研究在猴子接受治疗的早期(一个月内)没有采集相关样本,所以无法定论。事后,某专家认为,在拿到这样的毒理研究结果之后,应该往下摸最大耐受剂量,而不是上人。

​2025 年 2 月 19 日,女孩的父母和女孩自己均签了知情同意书,知情同意书里提到了血栓性微血管病的潜在风险,但没有人告诉他们有致死的可能性。余永国医生(不是 Nature 文章的作者之一....)做的知情,他表示女孩体内预存的针对 AAV 的抗体是风险之一,除此之外相对安全(女孩的基线检查提示不存在针对 AAV 的抗体)。知情同意书也提到不会向参与者收费(录音里仇子龙医生表示表面上不能是女孩父母付钱,而必须是公司出钱,否则女孩家庭就是利益相关方了)。

​2025 年 3 月 24 日,女孩先接受了一针强的松抑制对病毒载体的免疫反应(Science 编辑个人认为该激素偏弱,应该用更强的),然后接受了一针鞘内注射的药物。

​3 天后,小女孩开始发热,接受药物治疗之后一直没有小便(提示肾损),并且出现了严重的血小板计数降低,在接受全身 CT 扫描后,小女孩被收治入了 ICU,一天以后,小女孩死亡。

​2 天后,医院伦理委员会紧急拉了个会,认为死亡明确与研究干预相关,死亡原因是免疫反应相关的血栓性微血管病。

​小女孩的父母要求仇子龙对 Nature 的投稿进行撤回,起初仇同意,但后续就不理他们了。杨侃把收到的钱都退回了小女孩父母。

​该研究是买了保险的,但是小女孩父母没有收到任何赔款。

​2025 年 9 月,卫生部门因医院对试验的监管不到位,以及没有将其作为商业资助研究登记到国家临床试验平台,对医院罚款 3600 刀,余永国医生被点名批评。

​2026 年 2 月 18 日,经过了 1 年的 peer review,这篇 Nature 论文发表,最终发表的版本里移除感谢小女孩家庭的参与和支持的语句。最终发表版本在 reviewer 的要求下增加了猴子对照组,但专家表示对照组和干预组的图片处理时间和显微镜的参数似乎不一样,感觉可比性较低,此外,小女孩父母赞助的小鼠的试验似乎也重做了,这篇文章也没有提到毒理研究中观察到的肝损和肾损。

​这篇 Nature 的发表和随后一片 positive 的舆论促使了小女孩的父母向上海交大校长投诉,要求调查仇子龙,要求将 Nature 论文撤回。

​2026 年 4 月 30 日,校方对女孩父母的回应是不对仇子龙采取措施,以及认为杨侃拿到的钱是研究者费,但认为杨行为不当,已经训诫,以及认为这篇 Nature 论文跟他们赞助的实验无关。

​Science 统计小女孩父母总共支付了 86 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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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血栓性微血管病的处置,这玩意真的凶险,我自己遇到过这样的susar,血浆置换数次人才拉回来,差点成为我职业的阴影。
我个人认为,这个事件的核心问题包括:
1:研究资金来源复杂且不透明,研究者自己开的公司利益相关,以及存在女孩父母直接向研究人员打米的情况,各方身份在经济交流中并不清晰。

2:对于IIT,生物医疗新技术没有经过CDE这样的监管部门的审批,而直接把审批责任全部建立在医院的EC上,医院的EC是否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做这样的评估?结合818号令的前因后果,大家需要深刻思考。

3: 医院的EC在没有收到完整毒理报告的前提下就做了approval,完整报告甚至滞后一个多月!这种做法实际上在IIT上非常常见,IIT是否就是简化或者缩短preclinical/nonclinical package准备的捷径?业内需要深刻反思。

https://www.xiaohongshu.com/discovery/item/6a633db7000000001d0235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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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散落在风中的兄弟姐妹——中国核试验军人先天性残疾子女互助会聚会公告

序:以消亡为使命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我互助会之存在,乃一悖论:若政策完善、通道畅通、医学鉴定机制健全,我等便无存在之必要。然在此之前,必须足够有力,方能让自己"过时"。此即以消亡为使命,以填补空白为职责,以代际正义为归依。

一、我们是谁

中国核试验军人先天性残疾子女互助会,2013年由病友家长自发成立,现有实名会员179名,分布全国18省。

吾辈之父辈,1964至1996年间,隐姓埋名于马兰、罗布泊、戈壁滩,以青春铸国之重器。蘑菇云起时,他们年轻的背影被火光刻进历史;蘑菇云散后,他们把姓名埋进档案,把健康埋进黄沙。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此非修辞,乃生理之事实、历史之债务、代际之正义。

二、我们的立场:因果叙事,而非泛化认定

吾辈主张:核试验军人子女之残疾问题,应通过医学鉴定建立核试验暴露与健康损害之因果关系,而非泛化之"人人都是核辐射遗传效应"认定。

反对模糊化处理,坚持以具体服役档案与医学实证为基石。每一例关联,须有病历为凭、有档案为据、有科学程序可复核。

不是"闹",是"证";不是"要",是"追"。

三、我们的策略:两条腿走路

【短期】保底:先拿到手

国家有政策——民政部民发〔2006〕32号文件:8023部队退役人员之先天性残疾子女,凭《残疾人证》可按当地低保标准领取生活补助,无需证明病因,无需医学鉴定,与低保不冲突,可叠加享受。

然大量家庭不知此政策,基层工作人员亦不熟悉,致该拿者未拿。吾辈短期之首要任务:宣导→协助办证→督促入库→确保发放。

先保底,让每一户先拿到这笔"保命钱"。

【长期】追高:正名与升级

在保底之上,推动建立核试验暴露与后代疾病因果关系之医学鉴定机制。若因果关系被医学确认,待遇可对标参战退役人员生活补助、伤残军人抚恤体系、"三属"定期抚恤金。

不是漫天要价,是代际正义之应有之义。

"献了青春献子孙",不应只是一句口号,而应成为可被医学证实、被政策承认、被待遇体现之正式认定。

四、我们的边界:身份纯粹,不掺和

吾辈之"8023",专指原国防科工委21试验基地及参试部队(含21、203、205、574、899、8991等所属团站、工厂、营区),1964至1996年间在新疆马兰参加核试验之官兵、技术、后勤、工程人员。

金银滩不是核试验军人,其它涉核群体不与此掺和。 身份之纯度,即诉求之力度。

五、我们的精神:谷子地之执念

电影《集结号》中,谷子地率九连弟兄死守阵地,战后被列为"失踪人员",无人承认其牺牲。谷子地穷尽一生,只为给弟兄们争一个"烈士"名分。

吾辈非"失踪人员",乃被"科学不确定性"悬置之人。

父辈献了青春,吾辈献了健康。国家未忘前者,亦不应让后者在病历与表格里耗尽一生。

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不让功臣献了青春又献子孙。

六、寻找对象

一、8023部队先天性残疾子女(同时满足)
1. 父辈1964—1996年在新疆马兰,参加过核试验(8023部队含所属团站、工厂、马兰基地各营区)服役;
2. 患有与基因相关、无法治愈之先天性疾病;
3. 愿意实名登记,遵守病友隐私公约,共同推进合法诉求。

二、8023部队退役老兵本人
欢迎老兵参会,共叙马兰岁月,共商后代之事。您的服役档案、任务记录、战友证言,是后代争取正名最珍贵的历史证据。

八、结语:走出孤独
当年,吾辈之父辈一起走进沙漠;
今日,让我们一起走出孤独。
下一次互助会之全家福里,希望看到汝之笑脸。

中国核试验军人先天性残疾子女互助会

https://mp.weixin.qq.com/s/cpSogWHW9ldAMueDMJCm_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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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乡镇公务员之死

殁年27岁,王林明生前是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横塘镇政府的一名综合治理专干、政协专干,一级科员。出事那天,是2025年6月30日,横塘镇刚下过一场雨,河水是浑的,流得很急,‌横塘镇‌一名党委副书记喊他去钓鱼。

从2025年5月开始,王林明与这名副书记经常相约钓鱼。后者为此专门拉了一个群,发起过几次钓鱼活动。由于这名副书记计划后期回长沙工作,王林明说,“希望三年后人家回长沙记得我”。

王玲珩得知,弟弟蹚水过了河坝,18时40分左右,同行的同事回头看时,王林明已经消失了。次日下午,遗体在5公里外的下游河道里被找到。这名乡镇基层公务员的意外死亡,在当时并未引起波澜。家人也没有过多追问死因,只因补偿问题一时间谈不拢,迟迟未将其下葬。

但在2026年1月,王玲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邮件称,王林明在职期间,一人承担了几个人的工作任务,压力大,心态发生消极变化。还有弟弟的同事偷偷联系到王玲珩,提供横塘镇干部违规违纪的举报材料,“这不仅仅是王林明的事,万一明天(有事的)是我们呢?”

王玲珩解锁了弟弟的手机。一段手机聊天记录显示,在溺亡半个月前,王林明因虚假报账,刚被查过一轮。手机里还留下同事和领导违规吃喝、打牌赌博的各种痕迹。家属将这些捅上了新闻。

“如果不是打开他的手机,我不知道他当时经历了这么多。”王玲珩说。2026年5月8日,东安县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称:王林明为垂钓意外死亡,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对于家属举报的横塘镇干部违规违纪现象,已经全面开展联合调查。

公务员考试一考就是两年。其间,王林明在长沙租了一间房,靠送外卖挣点生活费度日。2022年8月6日,王林明发微信跟姐姐道喜,笔试第8名的他,面试环节挤进了前7。那次他申报的岗位,只招7个人,险胜。他说,“这两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终于结束了”。

2022年8月28日,是王林明去横塘镇政府报到的日子,王玲珩专门开车去送,帮弟弟买好生活用品,铺好床褥,还专门发了一个朋友圈庆贺。“要争做一名合格优秀的公务员。”入职之初,王林明在公务员培训笔记中写下心愿。

刚参加工作时,他经常有意无意地跟家里人炫耀,自己作为党政办值班秘书,很受领导赏识,会负责经手重要的事情,包括记录会议纪要、整理报账材料,以及代领导安排接待事宜。聊天记录显示,乡镇厕所整改的大小事要他管,政府大院厕所没卫生纸要他换,上山扑火、下乡访问,他都要参与。这样的付出也得到了初步的回报:2023年,王林明拿到了横塘镇政府的“优秀镇干部”荣誉称号。

这一年,王林明的体重从140斤蹿到180斤,有了啤酒肚。在亲友印象里,王林明酒量很差,喝两杯就“举白旗”。但在横塘镇,他三天两头地参与各种应酬,眼睛经常泛着红血丝。王林明在微信上对好友说,自己“到单位一个月喝的酒,比前二十多年都多”。“书记今晚一点没醉,保护得妥妥的。”2023年8月8日,王林明在微信上跟同事邀功,收到对方的吹捧:“办公室派你一个就够了,一个顶三。”

书记,指的是横塘镇党委书记易念。在王林明的观念里,才30岁出头就升到正科级的易念前途无量,他想处好关系,但又觉得对方是棵“不好傍的大树”。

与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呈现出了他的另一番模样:他试图通过积极参与应酬,主动攒酒局,增进与同事和领导的关系。比如,2023年8月,他一个月到手工资还不到4000元,就花了近3000元请同事和领导喝一回酒。他对这样的宴请司空见惯:“花钱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从王林明的聊天记录看,他时常喝得上吐下泻,第二天去医院打吊针。他的手机相册里,存了几张夜晚模糊的照片,几个男人醉得七扭八歪,有躺在地上的,有趴在石墩上的,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工作不止于陪吃陪喝,客餐安排也是王林明的活。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自2023年2月开始,同事刘某向王林明传达领导的客餐安排。王林明根据人数提前订好位置,安排菜品,准备饭桌上的白酒。

一天安排三四顿饭是常事,规格也有讲究。有安排在镇政府食堂的,也有在镇上或下辖村里的餐馆。王林明在微信里上报的四家餐馆消费数据显示,2022年,横塘镇政府在这四家店安排的客餐消费总计七万多元,2023年暴涨到近二十万元。那些记录餐饮的单子和聊天记录,后来都成为王林明虚假报账的直接证据——他作为经办人,多次通过虚报办公用品,弥补镇政府招待客餐的账。

2023年4月4日至6月30日,东安县委第二巡察组对横塘镇党委进行巡察,相关通报中提到,横塘镇党委主体责任缺位,对村级财务的监管存在盲区,并存在工作餐违规饮酒等现象。当时为了整改违规饮酒,全镇干部都签订了不饮酒的承诺书。

2024年1月3日,刘某发来一条通告,称省里在暗访调查村镇违反八项规定、作风建设等方面的情况。王林明回复“收到”后,两人继续对接需要招待的饭局信息。

王林明去世后,王孝顺夫妇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王林明欠了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近37万元。东安农商银行称,2025年2月至2025年6月期间,王林明多次向银行提交贷款申请。东安农商银行将36.5万元,分12笔放款给王林明。王林明溺亡后,应由其家属偿还,加利息,总计近37万元。法院最终判决,东安农商银行胜诉。

至今为止,王林明的家属都不确定这37万元的去向。王林明的手机微信上,与东安农商银行横塘分行行长的聊天记录三十余条,对话都很简短,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王玲珩发现,王林明手机中,有大量转账记录。与银行签贷款合同的时间,也是他打牌转账最频繁的时候。那些转账记录大多发生在晚上,几分钟转一笔。2023年11月底,王林明转账出去的钱每笔都超过1000元,最多的单笔转账有1万元。

打的牌通常是“斗牛”,基本都跟领导和同事们一起玩,聊天带有镇长、主席、主任等字眼。有次同事问他去不去打牌,王林明回复,“不来的话,书记镇长不把我的皮扒了”。

打牌的地点不定,有时在餐馆、有时在政府大院,甚至在派出所。2024年1月10日,王林明劝同事何某小心被上面突击检查,“不要在政府搞活动,不如去派出所安全点。”聊天记录显示,横塘镇派出所工作人员曾多次参与打牌。

一些图片显示,几沓百元现金和牌摆在桌上。内部叫“搞活动”,三天两头,有时通宵,打完直接上班打卡。有一笔通宵的记录中显示,2024年1月3日15:33开始,王林明开始频繁向几个人转了26笔账,持续到次日早晨9:02,总额超过7万元。其间,在农商银行提现1.7万元。

2023年7月,永州市曾全面启动‌“两带头五整治”‌,‌打牌赌博是其一。两个月后,永州市融媒体中心“永州发布”通报了2022年的4起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打牌赌博案例。

考上公务员之后的王林明似乎急于摆脱原来的少年气。在他的微信收藏里,有一份名为“人际关系”的思维导图,里面记录了各种情况对应的社交技巧。易念夸他“话说得好,有情商”,同事刘某说他“社交这块可以”。

“不管哪位领导来,都需要能喝酒跟能做事的。我已经没有坚持初心了,我走的就是捷径。”2023年8月,他跟同事聊天时说道,后面又接了一句,“我打内心,还是想做事的。”王林明所说的捷径,就是与领导喝酒陪玩。“我不抱团怎么办?”他在微信里问同事。在他的认识里,这已经不仅仅是在横塘镇的生存法则,“哪里都改变不了,哪里都需要这样的人”。

宋颖在微信上曾跟王分析,这条路诱惑太多,一不留神就走错道,“最后都忘了为什么考公”。王林明回复,“我已经没有坚持初心了。只要不触及底线我就做了”。

“我是走得比较轻松的,至少在你们看来是比较轻松的。”王林明曾跟同事这样说。实际上这条路并不轻松。王林明委屈于自己没被“看见”。2023年9月23日凌晨,王林明跟同事倾诉,为什么领导总觉得他没有做事,“礼拜五叫我别回我就别回,叫我干啥我就干啥。一天天的电话没停过,就差给他们把屎把尿了”。

“之前在办公室,领导叫我签了一些单子,结果查账查出来了。”王林明和网友说。王玲珩后来去核实,王林明第一次被约谈的时间是2025年4月16日。最后,对王林明的处分是诫勉谈话,半年内不得调动升迁。

本来按照王林明的规划,他要在横塘镇的这5年内好好表现,争取到入党名额,再靠“专升本”拿个学士学位,然后在31岁时通过公开遴选考到长沙。

他有个执念,就是等公务员遴选时考回长沙,让前女友的父亲看见自己过得很好,从而证明自己。张浩记得王林明说过,“我现在过得好些了,到时候她结婚,我们就开车去她婚礼。”张浩笑他幼稚。后来,王林明有了新的暗恋对象,但一直没有去表白,他跟同事说,打算等遴选过了再去求婚。他离世几个月后,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来,王玲珩一看,上面备注的是女孩的生日。

如今王孝顺有时会自责,是自己太想让儿子当公务员,才害了他。这种执念为什么能这么深,他也说不清楚,甚至在儿子离世后,王孝顺梦到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王林明没有工作,还在叮嘱儿子考公。他把自己的梦记下来:“我儿子和他奶奶在瓦房坐着。我问,你现在重新再考公务员,只有公务员有保障,他说他还没有定,我讲,你再不加油,很快三十了”。

2026年5月14日,王玲珩跟南方周末记者发来消息,称已与政府达成书面协议,获得了“比较满意的补偿”。

另据了解,易念已于2026年4月调至东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但官网没有相关任免文件。2026年6月15日,南方周末记者致电东安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在值班电话里称,“暂时还是副主任一职”。同日,横塘镇一名副镇长在电话里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易念已被停职:“具体不是很清楚。”关于王林明事件调查结果的通报时间,对方也称“不清楚”。南方周末记者多次拨打易念电话,无人接听。

王林明曾想过,如果遴选失败,就按部就班地往上爬,“副科,然后提正科,然后提副处,不然怎么能算铁饭碗”。但在他意外离开人世的时候,仍只是一级科员。

https://news.southcn.com/node_64549305f1/3c907a3d3e.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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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从0开始拥有自己大脑的模型

最近成功打印了大脑模型,以下是详细步骤:

1. 获得大脑的扫描影像。
博主使用的是头部核磁共振影像。
你需要获得影像的nii文件(一种储存多维医学图像的文件格式,理论上来说CT也是可以的,或许你可以试试)。
注意,nii文件并不能直接用于打印,我们需要进行下一步处理。

2. 使用工具提取脑组织。
在打印时我们并不希望得到骨骼以及肌肉组织,于是需要使用工具进行提取。(注:该步骤可跳过,直接使用下文的3D Slicer工具也可进行分割,只是初学者精度可能相对较低)
这里使用的是hd-bet (Brain Extraction Tool),在PowerShell里先 pip install hd-bet,完成后在命令行进入.nii文件所在文件夹,运行命令:hd-bet -i "input.nii" -o "brain.nii.gz"
路径中最好不要出现中文或空格。
运行完成之后你会获得brain.nii.gz文件,这是一个去除了骨骼和肌肉组织的脑影像。

3. 进行文件格式转换。
在3D Slicer官网下载该软件,导入刚刚得到的文件。
在上部菜单栏找到Segment Editor工具,对文件新建一个Segment。调整Threshold(一般右侧拉到最右,左侧视情况调节,直至闪动部分覆盖了所有想要打印的脑区),选择apply
(注:如果之前没有使用第二步所提到的工具,此时你应该使用的是原始影像,你需要调整至选择到了绝大部分的脑组织,而避免选中骨骼和其他组织)
在左侧操作区Islands部分保持默认(keep largest island),选择apply。
视情况可以使用smoothing进行平滑。
点击show 3D,即可查看最终模型。
(注:此时你可能会发现外观不是很美观,如部分组织提取过少,或者有一部分糊在一起,这时你可以通过调整Threshold滑块进行调整,重新apply,生成新的模型,直到调整为满意的样子)
在show 3D右边有一个小箭头,点击,选择导出格式和位置,即可获得可打印的stl文件。

4. 打印模型。
stl满足一般3D打印的文件需求,找到合适的打印机,调整参数(包括颜色、缩放率、填充率等。我使用的缩放率是40%,成品尺寸如上图所示,填充率为15%,颜色没找到粉色就使用了灰色)

5. 最终的一些提示。
(1)nii文件医院不一定能够提供,博主本人是参加研究获得的脑部核磁影像
(2)受文件以及打印精度限制,成品可能并不光滑。可以使用blender调整或者对成品用砂纸打磨
(3)本帖不涉及任何医疗建议,不能反映真实的解剖结构,身体不适请咨询医生。医学影像属个人隐私,请勿轻易分享或公布给他人。

https://www.xiaohongshu.com/discovery/item/6a27affe000000002101bb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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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观察日志 献血可以积分入学,她爸献得头晕眼花 前段时间,浙江金华武义县一则有关积分入学的通知引发关注。根据网上截图显示,外地户籍孩子想在当地上小学,得按照积分制从高到低择优录取。而积分的获取,除了居住年限越久积分越高外,还可以通过无偿献血、志愿者服务、捐款等方式增加积分。其中,献血每100ml得2分,最高可通过献血得30分;向慈善机构捐满1000元得2分,上限可得20分。 据媒体报道,该情况属实。武义县教育局称,献血只是其中一种积分办法,家长还可以通过见义勇为、办理营业执照等方式增加积分。武义县行政服务中心回应…
倒卖救命血,血荒催生的地下黑市

中国“血荒”已久。凤凰网联系到各地医生和血站工作人员,多位受访者表示,疫情之后,无偿献血者明显减少,血库告急成了常态。国家卫健委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2024年献血人次较上年下降约7%,为近年来最大单年跌幅。

这构成一个荒诞的现实闭环:当官方的无偿献血体系面临严重失血,一群处于社会底层的边缘人,正用最原始的市场交易,缝补着这个庞大医疗系统的裂缝。

凤凰网辗转接触了4位买卖血液的中介,在地下市场,他们被称为“血牛”,也就是倒卖血液的黄牛。他们有的曾是养猪场工人、汽车配件厂职员,失业以后,通过兼职群或熟人介绍,进入了这个灰色地带。

刘星星是刚入行一个月的“新手”。最近一次失业后,他在兼职群里看到有人发互助献血有补贴的消息,想去试试。按照对方指引,他到附近血站献了400ml全血,拿到了900元报酬,领到了献血证。

走出血站,他看到跟他交易的血牛在和其他客户聊天,便上前攀谈。对方见他颇有“兴趣”,就委托他把自己的献血证送去医院。从病人家属那里,他听说,这个证转手卖了1200元,瞬间溢价300元。“这生意可以做。”刘星星想。

之后,他和这个老血牛成了固定的合作伙伴。两人三七分成,谁拉来了需要献血证的客户,谁就拿七成。老血牛告诉他,身边有朋友靠这个一年赚了30万。

刘星星的日常变成了两件事:在网上的备血求助贴下留言“爱心互助”,以及到血站附近像上班一样蹲点。他从早上8点半待到下午4点,看到神色着急的人就上前搭讪。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碰到一两个“客户”。

在这个隐秘的链条里,像刘星星一样,既做中介、又出售自己血液的底层血牛,并不算少。在北方一家三级血液病专科医院的输血科,凤凰网又碰到了血牛王辰。他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穿着人字拖。

攀谈之中,王辰告诉凤凰网,自己原本是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工人,去年遇到裁员,没钱交房租,才想着来卖血小板。

按照规定,单采血小板每半个月可以献一次血,王辰每次能拿到900元,一个月就有1800元的收入。从入行至今,他已经卖了十几次血小板。他向凤凰网伸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痕迹。

由于长期卖血小板,他偶尔会头晕。他说献血并不轻松,他用手比了比:400ml的血,差不多能装满一瓶两块钱的娃哈哈矿泉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这个低门槛的行情越来越“卷”,收入也大不如前。只靠倒卖献血证,刘星星挣的钱比王辰还少。5月以来,刘星星只挣了一千块钱。客户主要是老血牛介绍来的,靠他自己,只找来了两个。他听同行抱怨,一张献血证的价格,去年能卖到2500块以上,今年跌到了1500元以下。

在血液买卖的市场里,还活跃着一些连中介都算不上的纯粹“血包”。在血牛们经常发布线上兼职的那些公众号里,有偿献血被包装成“献爱心志愿者兼职”,献血是“献雪”,“钱”则用“米”替代。24岁的失业大学毕业生小杰,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再次走进血站的。

小杰第一次献血是在读大学时。2021年暑假,他奶奶走路摔倒需要手术,医院要求家属先去献血。小杰从安徽乡下赶到合肥,在附近血站献了300ml全血,上交献血证的当天,奶奶就用上血了。那是一次纯粹的亲情互助。

但今年5月的第二次献血,性质却变得暧昧不清。起初,面对以患者家属身份自称的凤凰网,小杰坦承自己是“有偿”献血;但当凤凰网表明媒体身份,他立刻改口,称这次是因为“一个朋友的叔叔”有用血需求,自己是去帮忙,事后拿到的500元只是“朋友给的红包”。

小杰并不觉得献血是多大事,“跟输液差不多,手麻几分钟就好了”。他坦言,这笔钱多少缓解了眼下的经济压力。他本科学会计,2024年毕业后跟家人做了一段时间生意,今年年初为了爱情来到南方城市,却陷入求职困境。

“找不到工作就去当保安。”他在社交平台上调侃。现实是,他所在的城市很多岗位底薪只有三四千,而他和女朋友的房租每月就要2000元。成为“血包”,至少让他有了一点点异地生活的底气。

在这场穷人抽穷人血的互害游戏里,极度内卷和底线的滑落,变得顺理成章。刘星星告诉凤凰网,血站附近全是同行,大多平头模样,背着挎包,以便收支现金。有了单子以后,刘星星要全程陪同找来的献血者去献血站献血,直至把献血证拿到手里,“怕被同行挖走”。

他听说,有同行甚至为此动起手来。不过,被打了大家也不会报警,“都知道自己干的是犯法的生意”。也因此,老黄牛才愿意和他合伙,“一个人容易挨欺负”。

但就在几天前,刘星星发现老血牛的电话打不通了。同行告诉他,那人已经被捕了。没了客源不挣钱,“风险还大”,刘星星说,据他了解,血牛之间是不会有微信群的,而他和老血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是每天一删,手机里甚至不会存下对方的手机号码——避免一人被捕后,警方通过手机顺藤摸瓜出其他人。刘星星也在考虑换个行业,只是,他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里。

枯竭的血库,使得盘踞在医院之外的大血头和医疗体系之间,形成了隐秘又无奈的“共谋”。多个消息源证实,面对即将重大手术的病人,在北方某超大城市,三甲医院的医生会主动向家属提供血牛的电话。这里,一张400ml的献血证的市场价大概在1200元,和血牛讲价的话,1000元也能拿到。

在这个地下黑市里,大血头和医院相关人员之间的“合作”,也许有利益输送的可能——2017年曾有新闻曝光医院女护工组织卖血获刑,但绝大部分一线临床医生冒着风险给血牛电话,只是出于无奈。但在血库告急的当下,医生们无奈的善举,某种意义上反而推动了血液地下黑市的勃兴。

2026年4月中旬,公安机关和媒体公布了一起横跨上海、江苏的非法“血贩链条”大案,犯罪手法和当下如刘星星在内的血牛们如出一辙:在网络平台以“兼职”“爱心公益”之名招募献血者,再把献血证层层加价,倒卖给需要用血的病人。但一个毛骨悚然的犯罪细节是:为了获取更多献血证,血头们甚至教唆不符合献血条件的人,服药后继续献血。

卖血者所服药物早在十多年前便见诸报端:常见的是硫酸亚铁片和复方肝浸膏片,通过补铁补血,在极短时间内,拉高血液里的血红蛋白指标;大量喝盐水也能凑够体重,扩充血容量。王辰也对凤凰网提到,如果献血者有高血压,可以提前一天吃降压药,让指标符合标准。

在这个行业,血头因非法组织卖血罪被捕是家常便饭。王辰称,他所依附的大血头,就在凤凰网到访前四天被抓了。但供需的巨大缺口仍在,血头们仍在长江后浪推前浪。

李赤是一位无偿献血者,山西侯马人,今年53岁。他第一次上新闻,是在2024年8月。当时,他朋友的母亲出了车祸,在太原住院,急需用血。他便到侯马血站志愿者群发了条求助消息,结果几分钟后,这位累计献血24次的献血金奖获得者,被血站大夫踢出了群聊。“所以我从不献血,”当时有网友评论道,“太寒心了。”

李赤的朋友最后带了3个人去太原献血,但只有1个人符合献血条件,剩下800ml的血,是花数千元从黑市购买的。讲到这里,李赤有些哽咽。

2025年6月,李赤的经历再次在网上发酵,引发了大量消极评论。这让他感到,网友愤怒的背后有更复杂的原因。

"这不是一个合法的事,”谈到朋友后来走投无路买血时,李赤说,“但曝光出来,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用血?”

李赤感到矛盾,他明白血牛买卖血液是非法行为,但却又是他们游走于边缘地带,以黑色交易满足了老百姓的刚需。在手术的极端压迫感下,走投无路的家属只能向大血头妥协买证。一些血牛也因此有了“互助献血”的滤镜,一位自称为志愿者的人士提到,自己经常无偿为家属找普通献血者,实在找不到时,她也会向家属推荐靠谱血牛——只要这个人拿钱后真的办事,而不是骗完家属的押金后就拉黑。

中国的无偿献血制度确立于1998年。当年颁布的《献血法》只规定了献血者本人及直系亲属可“免费用血”,有关“优先用血”的承诺则是此后各省市为了鼓励市民献血,出台的激励性政策。但在血液极度紧缺的情况下,“优先用血”的承诺渐渐成了空头支票。

在深圳某血站从事血液工作十七年的王丽说,优先用血的前提是“池子里的血是够的”。在血库告急的情况下,血站只能优先保急救用血,可以择期手术的患者的用血需求只能排在急救后面。

凤凰网联系到各地医生和血站工作人员,多位受访者都表示,疫情之后,无偿献血者明显减少,血库告急成了常态。

供给在不断收缩,需求却从未减轻,缺口甚至越来越大。王丽说,医疗技术进步让越来越多以前救不了的病人得以救治,老龄化带来更多用血需求,医保联网和交通发达又让全国患者向大城市集中。“像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它的用血量靠自己城市的市民献血是远远满足不了的。”这构成了“血荒”的结构性根源。

当血站发出“库存紧张”的信号,压力便直接传导给了临床医生。重庆一家县级妇幼保健院的妇科医生陈娟告诉凤凰网,疫情之前用血相对宽松,但近两年,只有急救用血不受限制,治疗用血基本都要患者家属先去献血,血站才会发血。陈娟也觉得,在大多数患者用血都得“一换一”的情况下,优先用血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

山西侯马的李赤已经不能再献血了。他的身体在2021年出了问题,此后虽然又献过两次,但血站最终还是告诉他,不能再献了。他有些遗憾,当初想在50岁之前里程碑式地献够1万毫升,结果没有做到。

但他仍有心结,希望无偿献血这件事,可以被全社会每个人积极执行起来。“都不献的话,你拿着钱也买不到血,”他说,“到时候受害的还是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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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区别对待”,正在塑造怎样的男孩和女孩?

从2006年开始,我的博士导师牵头进行了一项“南京城市宝宝”研究,对400多名南京出生的婴儿进行了至今近20年的随访。这些孩子们从南京同一家公立医院出生,后来分布在一百多个学校里。追踪这些孩子们的成长过程,我们有了不少有意思的发现。

根据依恋理论,父母可以从多大程度上理解、回应和支持孩子的需求,能让他们产生更安全的依恋模式,有利于孩子未来的发展。我最近的一项研究却发现个结论在男孩和女孩身上完全相反。15岁女孩的数据效应值非常高,说明确实是有利的,符合我们已知的发展心理学理论。但男孩的关系却是负向的,也就是说,婴幼儿时期他的母亲的照料越敏感,男孩15岁的抑郁风险反而越高。

这里我需要解释一下敏感教育。在实验室让妈妈和孩子玩耍时,敏感的表现就是家长能理解孩子的注意力在哪个玩具上。而很典型的一种不敏感,就是家长在不停打断孩子本身的活动,比如拿起另一种玩具,想让孩子和自己互动,这样的家长其实不是在和小孩玩,而是在“玩小孩”。玩游戏是一个简单的互动,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会遇到更复杂的情况,这样的家长可能更难有能力去理解孩子的需求。

按理说,早期比较敏感的母亲,至少有能力对孩子的需求进行回应,这样培养出来的孩子应该是更健康的。可在男孩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相反的现象呢?我们发现,其中一个原因是,如果一个男孩这样长大,他们会在十岁左右更愿意表露自己的脆弱,在传统性别规训中,这种表现恰恰是更不“男子汉”的。于是,敏感型养育下成长起来的男孩,可能会突然陷入一个不被外界接受的处境里。

在我们的随访中也有这样的发现。2015年,到了孩子十岁左右的访谈时,男孩和女孩家长的养育观念出现了更明显的差异。家长对女孩的考虑更多的是希望她独立、更加有能力,但对男孩会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就是他一定要像一个“男子汉”。

至于什么算“男子汉”?有一个家长提到一种观念,认为男子汉是不仅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还要对其他人能够足以产生影响。这个要求非常符合父权社会关于支配的逻辑,只不过在孩子不同的年龄段的表现不同,在幼儿时期,家长想到的可能只是告诉男孩摔倒不要哭,或者出去玩把自己弄得脏一点也没关系。

这次研究就表明,有时家长和学校都不见得在往同一个方向用力,尤其是对于男孩。早期的家长的教育越是敏感型,男孩们在初高中越会觉得自己得不到老师的支持。反而对女孩来说,早期家长的敏感和老师如何对待她们没有太明显的关联。

我们对十岁孩子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在哪里见过男孩和女孩被区别对待?几乎所有孩子都说是学校。这首先是因为国内家庭的独生子女比较多,其次是对于小孩来说,真正作为一个有性别的人,能够特别感受到区别一定是在集体里。比如他们看到体育课上,老师让女孩站在树荫下,男孩去跑操,他们会认为这是做男生的“坏处”。

男孩和女孩可以说成长在不同的世界里。在青少年阶段,很多女孩和家长的关系依然亲密,家庭可以更好地缓冲在学校里遇到的问题。但对于男生,家长通常认为孩子大了,或者他们不应该再“黏着”家长。这让男孩像一个浮萍一样,面临着学校里更加严苛、风雨飘摇的环境。对于男孩的挑战是,他们能不能比较平稳地度过这种冲击。

2021年我们研究项目的孩子都在15岁左右。这些青少年在访谈中提到老师的一个典型表现就是对男孩更加严厉,甚至使用暴力。

体罚至少在2021年还比较普遍。我们这里谈的体罚,是指直接的暴力和公开的羞辱。有女孩甚至告诉我,老师对男孩的什么部位都是可以打的,打屁股和扇巴掌都是存在的。如果男孩和女孩犯了同样的小错误,比如作业本没带,老师对此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如果是女孩,老师可能甚至不会点名去说这件事,如果真的要批评也只会私下进行。但对于男孩,一定是更严厉的惩罚,有可能是在班级上公开的辱骂批评,也可能是直接上手打或者上脚踢。

这种情况也许在疫情后会有所改善。青少年的心理问题最近几年很受重视,老师们可能对待学生更加小心翼翼,但这不代表传统性别观念发生了彻底改变。去年我参加了一个教育论坛,有一个男性副校长直接发言说,很多老师都在抱怨现在的教育观念是不能打骂孩子,所以教育孩子的段变少了。

在访谈时,我还明显感觉到,主动提到体罚问题的男生很少,反而是女孩会更多的提到这个问题。我们整个社会其实是接受男性和暴力之间的关系的,无论男性作为暴力的受害者还是使用者。一个男性不管是被打骂,还是去打骂别人,我们都会认为是正常或者可以理解的。

这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因为老师更多地对男孩使用不同程度的暴力,女孩也在这个过程中学习到:男孩是可以被暴力对待的。

采访中一个女孩就告诉我,她是可以打男孩的,无论是不是打闹,因为老师是不会因此说女孩的。但是男孩打女孩肯定是不对的,老师会出面制止。另一个男孩也说,作为男孩,女孩不管怎么打都不可以还手,甚至不能表现出不满,这样就会显得自己很“小气”。我们知道,在成人社会中,很多情况下女性是没办法真正暴力地对待男性的,但这不代表女性作为母亲和教师不会再暴力地对待小男孩。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任务,我们在做和依恋理论相关的研究时,让家长根据情景讲故事,其中一个场景就是一个叫做康康的孩子去打针。如果家长把康康理解为一个男孩,很多人都会自发地说,“你是男子汉,你不要哭。”这个类似的任务在很多国家都做过,但只有在国内会频繁地提到这个概念。

在成长过程中,家长会在不同场景里不断重复这句话。对小孩来说,在受到伤害时不太愿意相信是家长在伤害你,而更愿意相信“即使我现在很痛苦,但这是对我好”,来合理化自己的痛苦。 “男子汉”意味着你是更强的,所以你不应该哭,你应该承受这些,可以被暴力对待。

这其实是一种暴力的传承和内化,让男孩把暴力当作他的性别角色和行为里可以被接受的事。但从孩子的情绪发展来看,男孩对这种暴力甚至很难展露自己的真正情感。作为一个男孩,你可能被暴力对待,但又不可以展现出脆弱,那么你可以用怎样的行为和态度去面对这个世界?

在欧美研究中发现有一个常见的行为模式就是“我不在乎”,他们认为无论别人如何对待自己,都不能动摇自身的情绪和行为。但这是一种很不健康的态度,我们作为一个人需要在乎,需要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对我有什么影响。但对于男孩,很多路都被堵死了,他们不能脆弱、不能反击,所以只能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外面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有些人还可能发展出一种“我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心态——因为我在你们之上,所以你们伤害不到我。当然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是抑郁。男孩感到孤独和抑郁程度是非常高的。这种暴力文化实际上是一种对男孩情感的漠视和扭曲的态度,这让男孩之间很难进行交流,真正讨论他们的情感。对于男性的情感和行为,也把更健康、平等、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堵死了。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公认的事情是:老师对女孩更好。有的男孩直接说,做女孩更爽更幸福。

有一个男孩提到了一个例子特别有趣,他说如果有两张课桌放在这里,一张摇摇晃晃、破破烂烂,另一张是一个好桌子。那这个好桌子一定是女孩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这种情况是我们在学校语境下很容易想象到的,“谦让”女生,把更好的环境或者更轻的活留给女生,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公认的道德规范。我们从成人的角度可能会认为,女性在职场和婚姻上遇到各种歧视和问题,认为自己是“第二性”,但对男孩来说,他们只是觉得,从小到大自己才是“受尽委屈”,被打被骂,好的东西都留给女生。

在学校对性别角色塑造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对任务的分配。有一个男孩就提到,女孩总被派去做一些比较轻的任务,但比如搬作业本这种事情,老师会认为这是体力活,让男生去做。还有一些需要豁出脸面的事情也大多交给男生,比如调节班里的气氛。

在学校里很多任务,并不是真正需要根据力量来分配的。如果真的根据力量,那么其实在小学阶段,女孩长得比男孩更快,但事实上,老师大概率也不会把“体力活”分配给女生。在中国的语境下,还有一个前提是大多数人都以成绩为导向,女生也会认为老师是在保护自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不被干扰。我在访谈中几乎没有看到女孩抱怨过任务分配的问题,她们也认为这确实是做女生的“好处”。

我们由此可以理解男孩从“吃亏”到“支配”的过程。在小的时候,大家都是同龄人,有着同一个目标就是学习,但这个过程中,女孩可以打男孩,可以受到更多照顾,不能做更脏更累的活。这时女孩学习到的是自己是更脆弱的一方,应该获得更好的待遇。而这个“更好的待遇”在社会中常见的就是更轻松、不费力的事。如果到了工作中,需要一个人去做领导,承担更多的责任,就会演变成认为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

这是一个慢慢滚动的效应,不是到了18岁或者毕业工作后突然发生的。男性熟悉的是“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承受的更多,做了更多,就应该在更高的位置”,而女性更熟悉的是比较边缘化的“安全”的位置。在心理学上的概念叫做“善意歧视”,包括“女士优先”这种看起来是对女孩更好的行为,当我们从女性是边缘的逻辑出发,我们实际做的事情也是在强化这种边缘化。

班级里的气氛调节者,我们一般想到的也是男孩,因为觉得男孩更“厚脸皮”,女孩更容易害羞。“抛头露脸”可能是要丢人的,这种事让男孩去做我当然觉得挺好,我也不想丢脸。我在初中的时候特别羡慕被老师骂但不在意的男生,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女孩永远是被拉到旁边小声去说,大家会认为这个老师非常体贴。但实际上,这个动作也告诉孩子们,女生的面子是很重要的。第一,你本身不应该犯错,第二,你犯错不可以被公开责骂,如果一个女生被公开责骂,女生就会觉得太糟了,而男生可能认为这不过是日常。这对男生女生都存在伤害,只是形式不同。有些女生虽然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保护,但在进入工作和家庭时,其实没有做好比男生更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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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资海外券商被罚的一些看法

5月22日下午,中国证监会宣布,老虎证券、富途证券、长桥证券的非法跨境展业行为,违反了我国证券基金期货法律法规,决定没收三家公司境内外相关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依法严厉处罚。

这则新闻很重磅,它的直接结果,是美股中概直线暴跌,而老虎与富途两家上市券商更是暴跌40%左右。

以下是我的一些看法,仅供参考:

1.这则新闻针对的是三家券商,不是投资者,所以,至少目前,投资者不需要过度担心。

正所谓法不责众,中国至少有500万投资境外资本市场的投资者,这个数据不包含港股通投资者,任何一项规定要对个体执法,成本都是非对称的,而处理起3家券商,则容易多了。

2.虽然规定针对的是三家券商,但长期来看,投资者的行为肯定是显著受限的。

这里面要先搞清楚,什么是“非法跨境展业”。

目前投资海外市场的投资者,除了港股通这个渠道,还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境外券商直接通过国内网站、APP、第三方中介、自媒体获客,投资者用国内银行卡出金,整个流程在境内、线上完成。这种情况在2022年前非常普遍,2022年后逐渐收紧,但仍然部分程度上可行,2024年后基本已经卡死。

第二种,境内投资者肉身到海外(基本上就是香港),办理香港银行卡,再在香港办理一个境外投资账户,国内银行卡正常换汇转到港卡,然后从港卡入金到境外投资账户。这种情况一直是可以的,因为中国证券法并未禁止中国用户投资海外资产,法无禁止即可为。

第三种,境内投资者已经有了海外身份、海外银行卡、券商账户,只是人在境内,进行境外投资。这种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比例非常非常低。

而新闻提及的三家境外券商,富途、老虎和长桥都属于境外主体,他们的注册地在香港或开曼群岛,受中国香港证监会监管,可以在全球任何资本开放的地方展业经营,但是在中国不可以,因为中国法规明令禁止境外机构未经中国证监会许可的情况下展业经营。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第一种情况——也就是你是在境内接受富途、老虎、长桥的开户邀请开的户——无论这个邀请是直接来自券商,还是第三方机构、媒体,在监管层的定义里,这都属于境外机构非法跨境展业。

第二种情况,如果你是肉身去的香港,在香港开银行和券商账户,这是正常行为,就跟许多人去香港买香港的保险一样。中国法律也从未禁止中国公民出境进行金融消费、投资,当然,前提是你的资金进出符合中国外汇管制规定。

第三种情况,则更不需要担心了。

3.第二种和第三种情况目前是安全的,但并不代表永远。

因为,政府有很多方式,可以使得你的行为受限。比如更严格的出金管制,银行业更严苛的调查,或者对境外券商、银行施加更大压力,将来的某一天,也许只要你人在境内,就是无法独自通过上述中资背景券商进行海外投资。

相对来说,第二种情况更危险一些,因为这只是一纸公文,而公文是可以随时更新的,你人在境内,又没有境外身份,执法松紧就可以改变你的处境,何况还可以出新的文件。

第三种情况也不是完全保险,道理你懂的。

4.目前提到的只是三家券商,但真正涉及的是所有境外中资背景券商,或者所有从事境外投资的券商,理论上都不可以再在境内获客,你必须把目光转向境外。

5.关于存量投资者的规定,文件表示,将用两年时间,逐渐出清这部分用户,规定时间内,所有这些存量用户将只能卖出无法买入。

我个人理解,目前这个执法范围,仅限于第一种情况,即你是直接在境内办理的上述三家券商。

同时,据我了解的实际情况,即便你是第一种情况,这个只能卖出不能买入的规定,也不是即时生效的,可能还需要等细则出台,届时估计三大平台会出一个公告。

6.文件虽然是5月22日公布的,但是源文件显示,内部下达时间是5月9日,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国内相关平台、广告、自媒体的口风明显收紧。

很可能,在5月9日之前,上面已经下了窗口指导,只是消息直到今天才公布。

7.管理层的真实意图,是防止资本外流,而那些已经流出的资本,他们卖出后会转回国内吗,我认为概率很低,所以,所谓的出清存量更多是威慑,也可以说是彻底打消这些券商继续通过任何渠道在境内获客的念头。

所以,彻底卡住新的资金外流,才是最核心的目标。

但是,当然,如果你是通过上述三家投资,哪怕你是肉身去香港开户,哪怕你已经是境外身份,只要你人在境内,或者你的资产在境内,也非常有必要寻找一个非中资背景的新券商,这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君子不立危墙。

这个时代,谁都在说,安全是底线,对于个人来说,我们的资金安全也是底线。

8.防止资本外流、打击境外机构非法跨境展业,与过去这些年持续收紧的反诈是一脉相承的。

他们的本质,都是金融管制。

当资本不能自由流动,某种程度上,你的钱并不是你的钱。

趋势只会更紧,不会更松。

9.正如我们见到的,所有中概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暴跌,阿里美股跌3%,腾讯ADR跌2.5%,拼多多跌5%,美团ADR跌3.5%,理想美股跌4.2%,蔚来美股跌7%。

中国资产是一个整体,裂痕往往来自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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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关于中国经济的讨论喜欢把问题压缩成一个相对简单的判断:国企效率低下,要继续市场化;产权不完整,要进一步私有化。仿佛只要产权足够清晰、国家足够退出,经济就会自然演化出稳定的秩序。现实是国家与市场的界限从来切割不清楚。这篇提出中国经济是一种纵向嵌套结构,将工业部门拆分为上下游之后发现,真正掌握上游中间品、能源、原材料、金融与基础设施的仍然是国有部门,承担最终消费品竞争、出口扩张与制造业竞争的主要是民营部门。2001年之后上游国企利润率的改善相对显著,而非全部国企,即便如此,国企利润率在控制变量后仍低于民营部门。这意味着,改开后真实变化的是国家重新选择了控制经济的位置,牢牢占据工业循环的命脉;下游逐渐开放给市场,让民营经济承担竞争、创新、出口与就业扩张的功能。两者形成一种具有激励相容特征的共生结构,下游私营部门生产率的提升会直接提高上游国企的利润,出口扩张、关税下降也会强化上游国企的收益,市场扩张本身持续强化上游垄断利润、财政与金融汲取能力及对工业循环关键节点的控制。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这个结构呈现出惊人的连续性,小农可以耕作,地主可以收租,地方可以自治,但赋税与最终财政提取权始终属于国家;经营权可以下放,但盐铁、漕运、金融等核心中间品及流通命脉不能失控。产权始终嵌套在权力结构内部,国家保留着随时重新重塑微观产权边界的绝对合法性,同样,化公为私的问题长期构成政治结构的一部分。常见叙事是随着市场化推进、国有部门收缩,经济结构会向典型市场经济收敛;好天真呢,改革的顺序及其配套至关重要,产权无法脱离权力结构而独立存在。虽然这篇处理的是入世时期的制度时刻,但所有的私有形式始终处于国家主权是最高产权的结构之下,集权与放权始终围绕如何控制收益权展开。

当然,这是一个有代价的路径依赖。除了那些可估算的损失,这种产业链租金型的财政可以不通过税收形式就完成闭环,内卷式竞争算不算其中一环:下游利润变薄、创新速度变快、企业生命周期变短、消费端变便宜、上游现金流越来越稳定;国家不一定直接组织竞争,但它从竞争扩张中获得系统收益,开放下游强化的是上游收益,开放上游是整个租金回流机制的削弱,这是个很不好把握的度;国有只是形式问题,经济新形态催生新的上游标的,工业时代控制供给,数字时代转向控制流量入口。国家如何把自己嵌入经济循环的关键节点,并利用市场竞争维持收益循环,这个根本逻辑也是能动性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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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与河南乡土社会的崩解

​在河南的调研中笔者发现不少村庄都有家庭教会的存在,这并不稀奇。甚至这是社会学中一个广为人知的存在,即河南人与基督教存在着密切关系,而这种联系也因为乡土社会在河南的瓦解变得越来越紧密。所以说这一现象并不值得惊奇,反而只是印证了此前学者的观点与看法。

​这种关系甚至创造了一种社会学上发现河南人的小技巧,就是在外出务工人员的集散地寻找家庭教堂。只要你看到那种简陋的门上贴着十字,再有一个横幅写着“承蒙主恩”;那么恭喜你,你发现了一群河南人。在哪里有家庭教会,哪里就有河南人。当然也可以说哪里有河南人,哪里就有家庭教会。它们顺着河南人的旅程在各地的村镇和城中村散布开来,像是一个个的小堡垒跟随着河南人顽强而又辛劳的生活。

​笔者在广州、温州、北京等地均见到过这些属于河南人的小教堂,这种教堂很简陋,基本只是在玻璃上糊一个十字,有的甚至连标识也没有,只有一个普通的卷帘门,只会如贴对联般贴一个“承蒙主恩”。如果不是特意搜寻,很少有人能发现这些教堂的存在。而在百度或是高德地图上,它们也不会被显示,只是在河南人的现实里它们顽强而又坚固地存在着。

​一般而言,礼拜日的聚会是最隆重的。多数信教的外出务工人员会选择放弃加班,来教会做祷告。教会的环境是极简陋的,破旧的布沙发与不够明亮的灯泡共同构成了他们的祈祷环境。但是狭小的教堂里挤满了人,起码有三十多个人;这些人的打扮并不干净,穿着多半有些破旧,他们基本都是农民工。

​许多人的信仰都是在打工这个过程中建立的。教会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精神支撑,或者说是日常生活中的避难所。在笔者的调研中,有一位外出务工人员的信仰建立很具有典型性:他是十多年前中专毕业出来打工的;在冲压厂,他们每日的劳作在十二个小时以上,在工厂里他像个机器。而且冲压厂的工作环境不友好,很容易出现工伤,他就有同事手指被压到过。
​而干完活回到狭小的宿舍,屋子里充满了潮味与汗味。他不知道向谁诉说他的辛苦,给父母又怕父母担忧;而宿舍里的人多半不是在睡觉就是玩手机。他疲倦而又麻木,觉得生活就是这般辛劳而机械。

​而基督教会某种意义上缓解了他的痛苦,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他的同乡带到了家庭教会中。活动中吸引他的并不是教义宣讲,相反是信众间彼此的交流和倾听,他向神职人员和信众分享自己的困扰时,大家都很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困惑和苦恼,并且开解他。对于他而言,开解的内容并不重要,相反是他感觉到了被尊重。或者说他在教会中获得了作为一个人的地位:“我感觉我和本地工人聊不到一块去,他们看不起我;其他人更不要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去街上玩都会因为穿得破旧老土被看不起。只有教会里,大家才是平等的,他们尊重我。”

​其实他对教义并不算感兴趣,或者说开始并不相信所谓的救赎或是弥赛亚。但是在漫长的打工生涯中,他发现教会与外界不同,它给他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社会关系,也给他提供了一种更具温情的生活。经过多年的祷告和学习,他也有了一定的传教能力。当聊起家庭教会的简陋与半地下身份时,他意味深长地与笔者说了一句:“要进那窄门。”

​而聊起传教的方法,他以《哥林多前书》中的爱为开头,再杂以《约翰福音》: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做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讲起来他神采飞扬,黝黑躯干中竟有着如此力量,而话语更是坚韧而又充满吸引力:“你是知识分子,你肯定懂这些。爱就是基督,基督就是爱。神爱世人,自然也爱我们……”

​在农村,家庭教会则是以妇女和老人为主,其中的积极分子主要是中年妇女。这些妇女在家主要是干家务,照顾老人和管孩子上学。而留在农村,对于她们而言意味着没有社交,而个人意义也全在于对于家庭的奉献。教会活动对于她们而言像是一种对于个人意义与人生价值的重新确立,也是一种对于自我的重新寻找。因此这类家庭教会其成员主要由女性构成。对于她们而言,教会提供了社交场所以及获得人生价值的地方。特别是在除了看孩子、做饭、拖地之外,她们的人生除了家庭获得了新的意义;教会为她们无人关注的精神世界提供了新的意义。

​笔者就曾在调研地遇到过,一位妇女临时关闭了她的店铺,坐车一百余公里(由有车的信众拉着附近没车的信众)去参加教会活动。而她们一车五人,有失业青年,有公司职员,也有她这种开店铺的,而有车的那位是一位收入不错的中高层白领。他自愿开车将这分住几公里的四位信众接来,等活动结束后再一一送回。

​但是该活动因为人数过多(两百多人),被有关部门临时取消;之后重新择期举办她也依旧前往。那位有车的信众也依旧去接他们。听她讲,她们两三个月就会参与这种跨地域的教会活动。活动中既有教义的宣讲,也有神恩的展示,她曾信誓旦旦地与笔者讲述“神迹”,用以劝说笔者信教:某某患癌症,无药可救,但是因为虔诚信教,蒙受主恩而痊愈。这个笔者不信,笔者认为他更多的是因为接受了现代医学的治疗而康复。这一点在随后与她的交谈中被确认。

​与其说这是神恩救赎,倒不如说家庭教会为这位出身农村的患者提供了就医的便捷途径与资金。通过家庭教会与三自教会间的联系,在大城市看病的过程中,因教友间的互助挂号和一些帮助使得看病异常顺利,而住宿也通过教友的帮助顺利解决(免费住宿,四人间,可以做饭),甚至在前几年教会神职人员还给他发过募捐。

​在笔者看来,这一过程中的互助才是“神迹”的显现。他作为一个农村人,通过教友间的互助不仅没有经过漫长的挂号或是排队,反而迅速获得了优质医疗资源;而免费的住宿更是帮他在城市中节省了不少钱,当然更重要的是教友的募捐为他提供了医疗费用。如果单单依赖他本人,或是他的家庭,笔者很难相信他能够及时得到如此良好的医疗,更不要说能够负担得起比较高昂的手术费用和后续的花费。

​但是讲述者本人认为,最重要的是他在手术后看到了“天使”,来给他赐福让他免于痛苦:“自此之后我就好了,任何科学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癌细胞存在过的痕迹……”这种宣讲,会让命运相关的人在其中获得安慰,也期待一种突如其来过后的神迹将自己从病痛中拯救;当然也更容易交流医疗资源与看病方法。这位病人在承蒙“神恩”之后就成为异常虔诚的教徒,经常分享自己的经历和“神迹”用以吸引新人。

​而教会会定期为这类病人开展募捐,还有人会当义工照顾康复中的病友。这种互助形式,在教会中并不少见。比如来到这些打工地的教堂,他们甚至会帮教友寻找相对更廉价的租房和工价较好的工作;有些还会帮助教友维权。

​而在河南农村,教会会组织学医的信众义诊,免费为这些信众看病。甚至没有信仰的人也可以去。而除却义诊,还有一些教会组织的娱乐活动和教育活动。从这个方面来看教会直接介入了他们的生活,甚至成为了他们世界异常重要的一部分:从出生到死亡,从治病到教育,从工作到生活。教会为他们搭建了一个不那么美好,但是却足够温馨的框架。尽管伴随着外出务工潮,河南村落的基督教陷入了缺乏青壮年信徒的窘境,在传统社会土崩瓦解的这一过程中,基督教是唯一有活力、还在支撑这些村落的东西。

​所以在河南,某种意义上基督教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在这些乡土社会崩溃之后,成为一种唯一重新介入并且搭建起他们日常社交和生活的组织形式。在他们被现代化的浪潮抛弃,失去了曾经的乡土身份和宗法关系之后,也唯有教会介入并且进行了重构。没有人爱他们,那么他们就自己爱自己。

​在今天互联网上还有许多人,将宗教在农村的发展当做一种外来思想的入侵或是渗透;另外一部分人,则强调宗教的物质利益,比如免费的鸡蛋、免费的面。但是很少有人关心这些信众的真实生活,也没什么人有力量去改变他们的生活。那么选择家庭教会有什么好疑惑的吗?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说:

○ ​宗教的苦难既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状态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 ​废除作为人民幻想的幸福的宗教,也就是要求实现人民的现实的幸福。要求抛弃关于自己处境的幻想,也就是要求抛弃那需要幻想的处境……

○ ​宗教批判摘去了装饰在锁链上的那些虚幻的花朵,但并不是要人依旧戴上这些没有任何乐趣、没有任何慰藉的锁链,而是要人扔掉它们,伸手摘取真实的花朵。

​但是当他们没有现世的幸福时,去寻找那虚幻的花朵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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