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214路,有一家不起眼的中餐馆,招牌上写着“正宗川味”。老板兼厨师老周(化名),重庆人,来柬埔寨五年了。我第一次去他店里,是朋友推荐的。那天店里没什么人,老周坐在门口抽烟,手机里放着中文老歌。
我们聊了起来。他说他以前在重庆开小面馆,生意不好,听老乡说柬埔寨好赚钱,就来了。“刚来的时候啥也不懂,语言不通,租店面还被中介骗了。”老周弹了弹烟灰,“差点就回去了。”
但他没回去。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阿丽(化名)
一碗蛋炒饭的缘分与爱情
阿丽是老周店里的第一个员工。
老周的店刚开张时,请不起专业厨师,自己又忙不过来,就贴了张招工启事。阿丽来面试,不会中文,也不会炒菜,只会洗碗。
老周说:“你愿不愿意学?”
阿丽点头。
老周教她的第一道菜,不是麻婆豆腐,不是宫保鸡丁,而是一碗最简单的蛋炒饭。
“蛋炒饭最考验基本功。饭要粒粒分明,蛋要均匀裹住每一粒米。”老周一边炒一边说,阿丽听不懂,就盯着他的手势看。
她学得很慢。前三次炒出来的饭要么糊了,要么太咸。老周没骂她,倒了重来。
第四次,阿丽端出一碗蛋炒饭,老周尝了一口,说:“可以了。”
阿丽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后来老周说,就是那个笑容,让他决定留在柬埔寨。
从师徒到恋人
他们的关系,是在锅碗瓢盆里慢慢变味的。
老周教阿丽切菜,她的手很稳,但刀工不标准。老周握着她的手,一毫米一毫米地纠正。阿丽没有抽开手,耳朵红了。
晚上打烊后,老周骑摩托车送阿丽回家。金边的夜风很热,阿丽坐在后座,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有一天,老周问她:“你想不想学中文?”
阿丽说:“想。”
于是每天晚上,打烊后他们不急着回家,老周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教她。“你好”“谢谢”“多少钱”“好吃”。
阿丽学得很认真,用小本子记下来,用高棉语标读音。
三个月后,阿丽已经能用中文点菜、接单、跟客人说“慢走”。
有一天,老周炒完菜,阿丽端了一碗汤过来。
“你尝尝。”她说。
老周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味道竟然不错。
“谁教你的?”
“我看你做过很多次,自己偷偷学的。”阿丽低着头,“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老周看着她,突然说:“阿丽,我喜欢你。”
阿丽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老周以为她生气了,过了一会儿,阿丽端出一盘菜。
是一盘蛋炒饭。
“你教我的第一道菜。”阿丽说,“我也喜欢你。”
文化差异,吵不完的架
恋爱后,他们发现日子没那么简单。
阿丽的妈妈不同意。柬埔寨农村家庭,希望女儿嫁柬埔寨人,至少是华人,而不是一个不会说高棉语的中国厨师。
“我妈说你不靠谱,以后会回中国,不要我。”阿丽哭着说。
老周说:“我可以不回去。”
“你骗人。”
他们吵了一架。老周觉得阿丽不信任他,阿丽觉得老周不了解柬埔寨家庭的压力。
还有吃饭的问题。老周爱吃辣,阿丽吃不了辣。老周炒菜放一勺辣椒,阿丽就呛得咳嗽。后来老周炒菜分两份,一份辣一份不辣。
还有时间观念。老周是急性子,客人催菜他就急。阿丽是“萨拜萨拜”(慢慢来),她觉得急也没用。
他们吵过很多次,但每次吵完,老周都会去市场买阿丽爱吃的芒果,阿丽会给老周泡一杯加冰的绿茶。
修成正果
去年,老周终于去阿丽家提亲了。
他买了一头猪、两箱啤酒、一大堆水果,还特意学了三天高棉语的敬酒词。
阿丽的妈妈一开始板着脸。老周用蹩脚的高棉语说:“妈,我会对她好的。”
阿丽的妈妈没说话,旁边阿丽的爸爸笑了,说:“你会做菜?”
老周说:“会。”
那天晚上,老周在阿丽家做了一桌菜:麻婆豆腐、回锅肉、酸菜鱼、还有一盘蛋炒饭。
阿丽的全家都吃得很开心。阿丽的妈妈说:“这个中国男人,手艺不错。”
今年年初,老周和阿丽在金边领了结婚证。没有盛大婚礼,就在自己店里摆了几桌,请朋友和老客吃了一顿。
老周给每桌都送了一盘蛋炒饭。
“这是我的招牌。”他笑着说。
现在老周的店生意越来越好,阿丽已经能独立炒几个菜了。老周说她是“半个重庆徒弟”。阿丽怀了宝宝,老周让她少干活,多休息。阿丽不听,还是每天在店里帮忙。
“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说。老周没说话,转身炒菜去了。锅铲翻飞,油烟升腾,他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我问老周:“你以后会回中国吗?”他看了看正在擦桌子的阿丽,说:“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阿丽好像听见了,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五年前她第一次端出那碗蛋炒饭时一模一样。
PS:晚安,金边。愿每一个在柬打拼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碗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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