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忏悔我失掉自信心了

长久的自闭，加上从小到大不会好好表达，慢慢就变得木讷、迟钝，甚至失语。心里明明堵得很，想倾诉、想解释、想宣泄，可真正开口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的父母是农民出身，一路打拼进体制、留在县城。在外人看来日子安稳体面。作为独生子，我从小就不够聪明，达不到他们心里的预期。

于是我的童年，几乎全部是母亲强制性的高压学习。

现在回头想，我能熬完那段时间，真的很不容易。

她的要求很极端。小考前几天，让我把一年级到当下所有课本从头到尾背诵一遍。她会用自己那套死板、甚至幼稚的解题方式，逼我一遍遍重做老师根本不要求的题目，常常熬到深夜、通宵。无止境地抄书、背书、重复。

那些年没有娱乐，没有放松，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我的生活只有学习。

长期压抑、精神紧绷、情绪无处释放，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痕迹。手臂上有消不掉的疤，体质极差，一年总要发烧好几次。我一直很听话，就算偶尔想反抗，也软弱无力，根本挣脱不出。

校园生活也并不善待我。

小学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被霸凌。同桌仗着父亲是校领导，肆意欺负我，不让我上厕所，公开课故意让我出丑，带着一群人取笑我。

那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家庭几乎是我的全部依靠。可我母亲处理问题的方式，只会火上浇油。她在我已经懂事、自尊敏感的年纪，用警察、惩罚来恐吓我。我很难形容那种难堪和无助。她一走，同桌和那群人的嘲弄更加放肆，我急得只能掉眼泪，没人帮我。

我父亲在教育局工作，对此视而不见。老师也因为父亲的关系，对我格外冷淡、偏心。别人觉得我是干部家的孩子，体面、不愁出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被冷落、被区别对待，连我的父亲都不太愿意提起我。

幸好六年级转学了。

新老师很温柔，即便我迟钝、木讷、反应慢，也从来没有嫌弃我。我慢慢放松下来，交到两个朋友。那一年的轻松和温暖，几乎抵得过前五所有灰暗的日子。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被学习推着走。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陌生、迟钝、不会体验。

初中成绩平平，不算太差，也毫无亮点。

真正改变我的是二零一九年疫情。封控那段时间，我读了毛姆，突然对自己的生活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感受，像卡夫卡笔下无力、重复、无意义的活着。

那时候湖北管控最严，人人居家，我却常常被母亲罚站门外。从早到晚，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夜里十一点。

久而久之我彻底麻木了。

我开始反复怀疑：我这么熬、这么逼自己、放弃所有情绪和自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糊口？为了前途？为了别人的认可？

说到底，只是为了正面评价。为了父母的脸面，为了家里的体面，为了旁人眼里那点好看的名声。

为了这点虚浮的东西，我牺牲了性格、快乐、表达、自我。

我慢慢失去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蔫掉、麻木、无所谓、提不起劲。最后只考上普高。

高中因为学习压力积压到极点，我和母亲爆发冲突，那次我差点被她勒死，是我爸拉住了我，我才活下来。

也是从那之后，我彻底学不进去了。课堂上一句话看不进去，一个字落不进脑子里。精神彻底垮掉。

最后来到现在的公办专科。

日子说不上坏，但毫无滋味。

我自学吉他、自学绘画，只是想给自己空空的生活找一点寄托。手里有事做，心里稍微安稳一点，不至于彻底空洞。

可只要一静下来，一想未来，我就立刻坠入巨大的无力和痛苦里。

我不活泼、不会表达、性格闭塞、长期失语。

我熬过了霸凌、熬过了家庭高压、熬过了无休止的自我消耗，却没有熬成一个轻松、舒展、快乐的人。

只剩下疲惫、麻木、沉默，和看不见出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