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与洛可可（十八）

肖像画在那个时代是一种很受重视的体裁。先说贝尼尼在十七世纪三十年代，用一种他自己称之为“动态肖像”的方式，让肖像画重新有了生气。什么是动态肖像？简单地说就是让雕像看起来像是活的，正在跟画外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贝尼尼有一件作品雕的是位有权势的人物。这是他早期最逼真的作品之一，展现他对动态和神情的细致观察。

贝尼尼给大理石带来了生命，他给眼睛加上瞳孔让作品更加生动。他非常仔细地刻画了那个人面部的不同质感：皱起的眉头、眼睛下方松垂的皮肤，以及松弛的下颌和双下巴。那件雕塑似乎抓住了这个人讲话讲到一半时的神态。他的目光投向观看者的左肩，嘴唇半开，就好像他正在讲话，而我们是一群正在听他演讲的人。

贝尼尼认为肖像最好展现的是模特准备讲话或者刚刚讲完话的那一刻。这被称为“逼真的人像”。他没有让那个人物静静地坐在那里，而想抓住的就是那一个瞬间的品质。那件雕塑里，人物的衣领被弄皱了，一颗纽扣从扣眼中爆了出来，帽子有点歪。这和正式的、传统的肖像塑造完全背道而驰。但那种漫不经心，并没有掩盖他的权威性。那种淡定的状态，在当时被贵族阶层看作一种“潇洒”，这样他们才不会显得超越凡尘太多。

后来贝尼尼去了法国，在那里创作了另一位重要人物的肖像。这件作品和之前那件一样有即时性，但完全没有那种亲密感。那个人物迅速看了一眼右侧，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臣子刚刚进入房间。他的头发翻滚的波浪和被风吹起的饰带，强调了雕塑的动态。不过，后来这种风格在晚期的巴洛克肖像雕塑中，慢慢变成了一种陈词滥调。

这位人物完全没有之前那位人物的那种淡定，也没有和观看者之间的空间互动。他的目光冷漠且庄严，上半身藏在铠甲中，让他变得难以接近。这尊雕塑最主要的意图，就是要表现出权威的概念。贝尼尼通过扩大人物著名的眼距、扩大他躯干的体积，并把他额头做得像古代某位大帝肖像的额头那样宽阔，来理想化他的对象。与此同时，贝尼尼还通过逼真的质感和动感，创造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感觉。他还把这位人物厚厚的、卷曲的头发进行了夸张，巧妙地运用自然光来深化头发的纹理，就好像绘画中使用的明暗法那样。

贝尼尼其实还是一个狂热的漫画家。虽然在他之前，已经有画家在漫画的方向上做出过初步尝试，但很多人仍然认为是贝尼尼创造了漫画这一体裁。他在为一些名人塑像之前，会画一些非常轻松的速写，用几条精准的线条勾勒出对象的核心特质。

他还描绘过街上碰到的人，把那些人表现成一种具有当时特点的、怪异且滑稽的形象。比如他画过一个人物，有着乌龟般的脖子和愚蠢的卷发。他把那个人的面部简略到只用笔快速勾了五下，把他的眼睛藏在头发后面，并把他的鼻孔、胡须和眼睛变成了第二张脸。正如他的儿子和传记作家所写的那样，贝尼尼的意图是“把肖像的某些部分变形，开开玩笑，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变形和玩笑正是为了表达对象的本质”。

via 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