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脸色不太好，就轻声问要不要叫医生。阎锡山摇摇头，说你去买点纸钱回来。老勤务兵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买什么。阎锡山说纸钱，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老勤务兵不敢多问，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阎锡山在院子里烧了一堆纸钱。火光照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一边烧一边往火里扔东西，仔细看是他这些年写的那些日记和手稿。老勤务兵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搓手，说长官这些东西烧了多可惜。阎锡山说可惜什么，人都没了，留着这些有什么用。
烧完东西，他回到屋里，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他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收拾院子，种菜养鸡，跟邻居也搭上了。有人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说以前是当兵的，现在退休了。邻居说你这退休金不少吧，能住这么大的院子。阎锡山笑了笑，说够吃饭就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种的菜吃不完，就分给邻居。邻居们觉得这老头挺和气，就是不多。偶尔有认识他的人从门前经过，看见他在院子里浇菜，都不敢认，回去跟别人说阎锡山在种菜，别人还不信。
直到有一年过春节，几个老部下凑钱买了点酒菜来看他。酒喝到一半，有个老部下忍不住说，长官，当年在山西的时候多威风，现在怎么落到这个地步。阎锡山放下酒杯，说你以为我现在不好吗。老部下说好什么，连个说的人都没有。阎锡山说以前在山西，每天睁开眼就是打仗、争权、算计人，晚上闭上眼还在想明天怎么对付这个对付那个。现在我想种菜就种菜，想睡觉就睡觉，不用防着谁，也不用算计谁。你说哪个好。
一桌人都不说了。阎锡山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说吃菜吃菜，这鸡是我自己养的，比外面买的好吃。那天他喝了不少酒，也比平时多，但说的都是山西老家的风土人情，一句没提台湾的事，也没提蒋介石。老部下们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说以后别来了，路远，你们也不年轻了。老部下们知道他的脾气，点点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来打扰他。他在那所房子里又活了好些年，每天种菜养鸡，看日出日落，像一个最普通的老头。临死前，他把老勤务兵叫到跟前，说我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才明白，争来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这院子里的菜是真的。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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