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帮子硬得硌牙。她憋着气咽下去,喉咙发紧。
徐向前坐在主位,吃得很专注。他牙齿不好,一根面条要嚼很久。屋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彦彦,不合胃口?”黄杰问。
“没有,挺好的。”王彦彦赶紧又吃了一口。
饭后,王彦彦在厨房帮婆婆洗碗。她看着那口用了二十多年的铁锅,锅底补过三次。
“妈,爸的工资不低,何必……”
黄杰擦碗的手顿了顿:“他说钱要攒着,万一打仗,能给部队添辆坦克也是好的。”
王彦彦不说了。她想起父亲的书房里挂着徐向前的字:“布衣元帅”。
那天晚上,徐小岩对她说:“你要是吃不惯,以后我们回自己家吃。”
王彦彦摇摇头:“我能习惯。”
其实她很久都没习惯。每次在徐家吃饭,她都提前在家吃个半饱。直到有天,她看见徐向前把掉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放进嘴里。
那粒饭已经冷了,沾着灰。徐向前嚼得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彦彦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再提前吃饭,也不再劝公公改善伙食。只是每次离开时,都会在徐向前床头放一罐麦乳精——那是她能做的最大妥协。
徐向前从没打开过那罐麦乳精。罐子积了灰,后来被黄杰收进了柜子。
2018年故居开放那天,王彦彦站在院子里。参观的人挤在餐厅玻璃窗外,看桌上那几盘仿制的饭菜。
有个年轻人笑出声:“这吃得也太素了。”
他旁边的老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王彦彦转身走出院子。阳光很好,她眯起眼睛,想起最后一次见公公时,他躺在病床上,手还在比划坦克的阵型。
护士说他昏迷前最后一句是:“这瓶点滴……太贵了。”
风吹过胡同,王彦彦拢了拢衣领。她忽然觉得,那碗像草一样难以下咽的面条,其实有着最真切的味道。只是这味道,需要嚼很久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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