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击余罪(10)干净的手最脏》🍵
从段老师家回来那几天,他睡得更差了。
那套用了一辈子的话,他又拿出来念了一遍。
“我只是做产品。”“是她自己借的。”“我早离场了。”
从前这几句话,像三片安眠药,一念就睡着。这回他念到第三遍,胃里就一阵翻。
可白天,他还是那个罗东。
周一的风控会,一个团队报上来个新口子,模型漂亮,数字诱人。他扫了两眼,问了三个问题,把它否了——那口子专挑刚毕业、没还款能力的年轻人,催收投诉率压不住,早晚出事。
会议室里没人吱声。他个子高,往那儿一坐,话说完,没人反驳。
散会,一个年轻下属追出来,半是讨好半是真心:“还是罗总看得透。这单要搁别处,早上了。咱们部门有您把着,干净。”
干净。
罗东笑了笑,没接话。
这些年他就是靠这个活着的。领导依赖他的经验、他的行业关系,他拿着高薪,住江景房,开会有人信、说话有人听。一切都很好。
除了心里那个东西,越往上顶。
那天晚上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刮胡子。刮到一半,停了。
镜子里那张脸,他很久没这么近看过。
段老师那张脸,上了开庭通报,法律记了一辈子。
他这张脸,法律记不住——干干净净,一条罪名都挂不上。可有一个人记着,把它记成了“好人”。
他忽然想明白了:能罚段老师的,是天网。天网够不着他。
够得着他的,只剩他自己。
那条吃人的链子,他当年最得意的,就是把它拆得干干净净——催收的不知道放贷的,放贷的不知道末端,每个人手里只攥着干净的一节,谁也不觉得自己在作恶。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他拆碎了,匀进每一双干净的手里。
匀进按下第一颗按钮的,他这一双。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翻到最底下一个名字。
那个号码,他五年没拨过了。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按了下去。
文/伯昌君 @bochang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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