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击余罪(3)我只是做产品》🍵
他没在那屋里多待。钱搁床头,下楼,钻进车里。代聊还在问体验怎么样,他没回。
车往市区开,成都的夜景一格一格往后退。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做一件他最拿手的事——把心里那点东西,算平。
全国欠 PP贷 的,小一千万人。出差的男人,深更半夜点开那种地方,碰上其中一个,是再正常不过的概率。他不来,也有别人来;他不做这个产品,也有别人做。需求摆在那儿,他不过是比别人早一步、做得更顺手。
是她自己借的。没人拿刀逼她。愿赌服输。
何况他早就不在那条线上了。二〇一八年前后,他闻着味道不对,提前撤了,干干净净上了岸,进了那家全国最大的、电商办的网络银行,做风控,拿期权。再没人把他和 PP贷 连在一起。
他甚至拿过奖。那年的行业峰会,台上灯打得晃眼,他端着话筒,西装笔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个子高,那么一站,话还没说完,底下就信了七分。他说:放贷这门生意,俗;但能把一门俗生意,做成艺术的人,不多。
底下都是熟人,默契地大笑起来。
逻辑一通,心就平了。
而且他的手是干净的。
当年做那个产品,最难的从来不是把钱放出去,是把钱收回来。逾期的人不还,得有人上门。催狠了,会出人命,会上新闻。
他不碰这个。他把它拆开了——催收外包出去,一层转一层,转到最底下那只手是谁、使什么法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合同里白纸黑字:严禁暴力催收。
有个年轻研发跟他对接,怯生生问过一句:“罗哥,咱们这个……是不是有点那个?”
他没急着答。他说:你写的就是个支付的小模块,合规的。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是另一拨人的事,你管好你这一段就行。
那孩子想了想,踏实了,回去敲代码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手艺——拆成一节一节,每个人手里只攥着干干净净的一节,谁也轻轻松松。
这些年他睡得一直很好,20出头的年纪,手下已经管了四五十人,当年学校那些更聪明拿了更好offer的人,谁能比他厉害,那个学校时他喊着大哥的伯昌君,现在还在投行给领导拎包。
那天夜里,他回到酒店,躺在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等那股熟悉的平静漫上来。
没来。
他闭上眼,是那间发霉的屋子,那张铁床,那对不该长在十八九岁身上的乳房。还有她说“PP贷”时,那张平平的、像背了很多遍的脸。
那条被他拆得干干净净的链子,最底下那一节,原来是这个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件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事:
退了回程的机票。
文/伯昌君 @bochang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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